謝容又一次夢到宋漫心了。
夢中的少年依舊白綾覆眼,在三月的春風中笑意盎然。
他說:“謝容,那不是我。”
“謝容,他殺了我。”
“謝容,我沒有身體,我的魂魄只能那麼飄蕩著。”
……
那個夢境是如此的真實,以至於謝容醒過來的時候還在不住地自語:“我該去哪找你。宋漫心,我找不到你。”
府裡的小廝見他醒來,趕緊遞上溼帕,小聲道:“少爺,您好點了嗎?老爺出府前又叫了個大夫給您看病。”
謝容用帕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聲音顯得有些嘶啞:“看來看去也不過一句心病,有什麼用。”
他換了個話題,問:“老爺出府去做什麼,何時回來?”
“據說,有位道君飛昇了,老爺和隔壁李家宋家的家主一起去看了。”小廝臉上喜氣洋洋,“萬年來,這可是一位飛昇的道君。”
誰都明白,當天梯第一次降下後,天地會重新連接,從此之後人間與玉京便不復阻礙。
飛昇之人只會越來越多。
他指著西邊的天空,說:“您出去便知,西邊的天空還亮著金光呢。”
謝容披上外衣,起身來到了屋外,果真在白雪皚皚的景觀中看到了西方天空染著的金色,隱隱約約還能望見天梯的模樣。
他問:“你可知是哪個道君飛昇了?浮玉峰的那位封道君?”
“好像不是,他們說是昆吾峰的戎道君。”
“戎道君。”
謝容若有所思地默唸了一遍,心中漸漸浮現那個少年的相貌。
戎,鈴,枝。
他還記得璇璣門發生的慘案,其中一個受害者便是戎鈴枝的師姐。
雖然不知到底他們因何而死,但他卻隱約覺得戎鈴枝突然飛昇一事與這樁慘案有關。
他又問小廝:“天梯久久未收回,又是因為什麼?”
“據說啊,那位道君未上天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
夜裡,有人叩響了謝容的房門。
他起身推開了門,只見一身赤衣的少年屹立於雪地之中,身後的長劍與烏髮上都覆了厚厚的一層冰晶。
戎鈴枝神情不悲不喜,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眸望向他時也沒有一絲的波瀾,寂靜得、沉默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聲音也嘶啞萬分:“謝容,我要你幫我個忙。”
……
冬雪已落,快要到新年。即使今夜落了大雪,碧水原的某個小鎮上也熱鬧非凡。
街道上人頭攢動,花燈連綿不絕,兩旁的餛飩攤上坐滿了快要裹成湯圓的人們,熱騰騰的餛飩一端上來,冒起的白煙飄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溫暖。
酒樓二層的雅間中,桌上擺放著銅鍋,滾燙的湯水裡煮著羊肉。
穿著白色衣衫的青年推開了軒窗,冷風捲著雪花一併吹進來,惹得他呼出的熱氣都凝結成白霧。
宋漫心微微垂下眼睫,望著下面吵吵鬧鬧的集市,眼裡閃過細碎的光。
他愛極了這樣的景觀,以至於即使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不願從這具凡胎肉體中離開。
想起了那年他剛剛入魂宋漫心,藏在他體內的角落悄悄地窺著凡間的一切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