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著光影的緣故,這無根之雪好似將面前的人蒙了一層霧,明明是世間最為邪惡的惡神,卻偏偏要做出一副悲憫至極的菩薩模樣,虛偽的說著許你一切。
程染拖著一身斑斑血跡,在這般佛陀面前笑了一下,因著她此刻腦子嗡嗡的,心口也麻麻的,感覺整個人就是那顆被門夾了的核桃,腦瓜子細碎,所以她本想對著江若,對著惡淵露出一個不屑又高傲的笑來,但在旁人眼裡,那便是再輕柔不過的笑了,極致溫柔又極致殘忍,像是對著情人說著些甜言蜜語。
“我惟願身死,換你道消。”
“還有,你盯著江若的臉,能不能不要做這麼噁心的表情?”
程染這般虛弱又溫柔的笑意,使得那冷淡疏離的神色驀然如同破冰一般,露出了半春的暖意,明明說著這般絕情的話,卻仍是讓人家的含了些深情厚意的情來,江若看著這個輕緩的笑,耳旁似乎又迴響起了那道淡淡的聲音。
江若,我唯信你。
而今日,她說我惟願身死,換你道消。
此時此刻,惡淵才總算察覺到了那麼一點不一樣的情緒來,他竟是有些害怕。
這是屬於江若的情緒,他害怕有一日,就如同今日這般,陳楚楚不再信他,亦或是他與對方走到針鋒相對的局面。
惡淵忽的笑了出來,只不過這笑聲帶著些惶惶和癲狂,他竟是會怕?
真是可笑。
程染手中握著二大爺友情贊助的短劍,既然江若已死,那她實在是沒有繼續留在這具身體的必要了。
死一個陳楚楚,換凌霄宗滿門平安,也算是對於那些相識之人,相識一場的回報吧。
“留著你的神力,再多苟延殘喘幾日吧。”
細長的短劍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樣式,估計又是那個年少不知情的女孩子送給二大爺的定情之物。
程染手中的短劍沒有絲毫的猶豫刺進了心口,她口裡吐出血色來,因著這幾日連帶著被惡淵折騰,被誅心折騰,又被這淬魂釘折騰,這點穿心之痛對於程染來說已經麻木了。
她殘存著最後一點意識,忽的想起來,二大爺曾經告訴過她,身死之後,關於歷劫的這段記憶也會消失,不知道到時候她還會不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