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灰濛濛的眼眸依舊是直直的凝視著程染,此時,他與程染緊緊握住的手動了動,少年慘白的面容上跳躍著微弱的燭火,目光變的脆弱起來,他這般輕薄至極的樣子,到好似是雛鳥被迫離開一般。
“娘子。”
這一聲娘子,讓程染成功出戏,她原以為自己是進入了這場祭祀,少年下一刻或許會突然發怒,又或者是發病,像是真正的惡鬼一般,她是萬萬沒想到對方會以一種如此柔弱不堪的姿態對著她求救。
還沒等程染想好要怎麼應對這一句娘子,江員外倒是神色微變,他長相周正,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大概是因著此刻的光影,倒是把他這周正的面相襯托的有了幾分邪佞。
“怎麼回事兒?”
那被程染砸了一臉血的鬼媒婆頓時成為了眾矢之的,村裡的人都自動的與鬼媒婆拉開了距離,那鬼媒婆看自己被賣了,又看了看江員外家丁手裡的武器,不由的頂著一張紅紅白白的鬼面說道:
“他與陳楚楚冥婚已成,自此歸同命,他生她生,他死她死,反之亦然。”
江員外聽了這話倒是怔了怔,神色微微透著那麼一點不解,好似對於這件事情極為的不能理解一般,而後他又轉身看向程染,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的面容。
這個目光怎麼說呢?程染覺得她媽上菜市場挑白菜就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幽暗的燭火隨著淒厲的夜風晃動了幾下,江員外眼底忽的染上了一抹喜色,這神色稍縱即逝,微不可查,他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既然已經是我若兒的娘子,那便一併帶回去。”
話語落下,那家丁便上前來準備把程染帶走,原本一直怔著的楚楚娘卻忽的跪倒在江員外的面前,哀求著對方說道:“我楚楚還是個小孩子,這冥婚本就不明不白,還請江員外不要帶走我的楚楚!”
她手裡死死的攥著程染的嫁衣,一面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求著,手卻始終都不曾鬆開。
江員外卻視若無睹,眼神微動,那些家丁得了命令便上前來,粗暴的把楚楚娘給拽開。
程染看著一雙粗糙的手死死的抓著嫁衣,因著用力太過,皮膚便呈現出一種沒有血色的白來,這白色的皮上佈滿了粗糙的紋路,好似垂暮枝椏一般。
“當家的,你救救楚楚啊!”眼看楚楚要被人帶走,楚楚娘拉著一旁的漢子,手足無措的說著。
那漢子也於心不忍,只是剛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只見村長輕輕的吭了一聲,那漢子便再也不敢說些什麼了。
“你女兒去享受榮華富貴,你做孃的應該開心。”家丁陰狠的說著,然後用力的推向楚楚娘。
程染方才大約的想起來一些這具身體以前的記憶,只不過這記憶不甚明朗,眼下的情形已經不容的她再去想了,她拔下發上的金簪,在一片混亂中,沒有絲毫停滯的插在家丁拉扯的胳膊上,因著她力道不夠,如此這般也不過是進了三寸罷了。
“帶我走?你有這個命嗎?”
燭火映襯之下,程染一雙清秀的眼眸如同黃昏落日下微漾的湖水,好似萬般波傾與飛鳥盡數歸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