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圓圓
“娘,那梨子能吃了嗎?”小女孩露著幾顆小小的牙齒,圓滾的手指指著那桌子上的梨子。
圓圓看了一眼緩聲說道:“再等一日。”
明日,明日便是公子的忌日了。
晚霞蔚蘊,天際好似燃起了一團慘白的火焰,這般沒什麼溫度卻又炙熱殆盡了,圓圓摸了摸肚子裡的孩子,緩緩閉上眼眸。
“你若是喜歡孩子,便找一個喜歡的人,成親生子,你若是不喜歡,便隨心所欲,往後,再無能夠拘束你的繩索。”
公子這般說著的時候,那刺目淋漓的鮮血不斷的從蒼白的嘴角溢出來,銀白的皮裘沾染了斑斑血跡,上等的皮草在初沾上那血滴的時候還保持著圓潤的模樣,於是圓圓便見那血滴緩緩的從皮毛上掉落,然後在地上綻放了。
她的公子,才二十歲,隕落在了四月。
她自幼便是武安侯府訓練的暗衛,她手上沾了數不清的血跡,成為一個合格的殺人工具是她理念,是這個世道給她的理念。
那日,天氣微微燥熱,大人說讓她去保護一個人,一個他恨著的人。
初見公子時,她只見一個瘦削的身影低著頭,皓白的學子衫包裹著單薄的身體,少年修長,白嫩的手指扶在門框上,那瑩玉般的手指這般虛虛的落下,少年身後是日漸昏黃的天際,霞暈瀰漫到了天際,少年的眸子驀然抬了起來,山川日月,冬雪夏蟬,都不及少年眸中光。
再後來,她陪著公子,從十六歲到二十歲。
公子總是那般懶懶散散的,他最常做的便是癱在那軟塌上,看春初日光,溫夏繁掠風,唯一變的大概是他手中的話本。
可是,她的公子,卻為一小姑娘紅了眼眶,動了殺心。
她看著公子一邊驚懼一邊毫不猶豫的屠了突厥十六部,她看著公子日日夜夜夢魘纏身,她看著公子蒼白咳血,她都知道。
可是公子不希望她知曉。
這世間的情愛從不曾在公子身上沾染半分,公子心中容的是清白,是是非,是公理,是責任。
可公子,卻把自己給容不下了。
公子故後,她便再次回到了與公子初見的小院,她將公子的家人接了過來。
公子未做的事情,圓圓來做。
她如同一個普通人一般,以公子的未亡人自居,賣著繡花荷包,過著平凡的生活。
再後來,那街角賣豬肉的屠夫,拎著一塊新鮮的豬肉,紅著一張黝黑的臉,他不敢看自己,只是將肉塞進她手裡便跑。
夏繁多淋漓,雨匆匆,那屠夫總是帶著一身的雨水來幫她收拾攤子。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冬雪落盡,夏雨洶湧,那屠夫從未停止過。
可是,那屠夫卻從未開口說過歡喜二字。
那日,雷聲轟鳴,雨淋漓不盡,天際閃過白光,傾盆而下的雨模糊了視線,圓圓想起來,那日山寨上公子也是在這般大雨下驚喜的看著自己。
“我心裡有人。”她對那屠夫開口。
那屠夫依舊靦腆,手上的動作不停,洶湧的雨聲中那屠夫終於是鼓足了勇氣看向她說道:
“我心裡有你。”
我心裡有你就夠了。
圓圓看著那屠夫,他雖是殺生之人,身上卻並未有那血腥味,那白裂的閃電一道接一道的撕裂天際,明暗交替之間,屠夫的眼神炙熱又專一。
磅礴的雨聲依舊沒有絲毫的停止,圓圓站在這晦暗不明的天際下,她問那屠夫:
“你願不願意娶我?”
那屠夫像極了公子,卻又不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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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冢新墳——顧積闌
逝於三十七歲,喜服入殮,葬於程郎西鏡。
阿難終未等到他愛慕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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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了很多次,還是決定這樣寫,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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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是懲罰篇,穿梁祝,下個世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