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周悍
周悍只想過兩次,他想,若是跟少年的相遇不是那般不堪,該有多好。
眸中淚,喉間血。
他也曾出身名門望族,只是前朝大廈將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於是他自小便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討過飯,搶過錢,也曾無惡不作,也曾幡然醒悟,最終做了青峰寨上那土匪頭子。
初見少年時,他便知曉綁錯了人,可是看著那緋紅的嫁衣,他竟是有些歡喜。
後來啊,後來大雨淋漓,少年便沒了蹤影。
那看似柔軟的少年,桃花紗覆目,執著一把長刀,硬生生的將突厥十六部幾乎屠盡,罌粟肆意時,少年清冷又疏離。
這般的程染,顫抖的說,他不盡意,他有愧。
周悍第一次後悔起來,若是他們的相遇沒有那般不堪,該多好。
他的滿腔愛意,炙熱的心思,於少年來說,卻是最多餘的東西,熒光與皓月如何能比。
無人知曉,當少年來找他的時候,他幾乎是目眩神迷,他只覺得心中開了絲絲縷縷的蒲公英,那些晦暗的念頭,那些秘而不宣的心思,此刻充盈了全身。
再後來,大壯說程染死了。
周悍怔了許久,沉默的行了許久,久到眼眶的淚水的泛著冰冷的溫度。
若是他們相遇沒有那般不堪,周悍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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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壓枝頭—阮恩
他是六歲入的宮,不同於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沒法子才入宮,他家其實是富庶的,在阮恩有限的記憶中,他自小便是沒吃過什麼苦的,只不過是個庶子,一日便懵懵懂懂的進了那淨身房。
一開始的日子是難捱的,他嬌生慣養長大了,自是比其他小太監鬧騰些,可是這是皇宮,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也是最骯髒的地方。
負責調教他的大太監有一個癖好,喜歡用那極細的藤條抽在人身上,留下細細的,紅的發紫的痕跡,他天生要比旁人白些,那些傷痕落在他身上也比旁人好看上許多,像是那冬雪開的海棠。
十二歲,去貴妃閣裡伺候著,那個時候阮恩小小的,怯怯的,好似那冬雪裡顫巍巍的白兔,燈火闌珊下,老皇帝看了許久,然後轉頭對田公公說:朕瞧著倒是有那麼幾分顧愛卿的模樣。
後來,他便開始了御前伺候。
是伺候。
踩在這簌簌的冬雪上,月輝清冷宣洩了一天一地,身邊的小太監恭恭敬敬的給阮恩掌著燈,阮恩卻忽的停住了腳步。
“回吧。”
小太監諾了一聲便悄悄退了出去。
阮恩獨自走著,似乎在這相似的雪夜中,總是不由自主的想到許多的往事,寒風乍起,吹亂了阮恩的衣袍,他手上提著一盞搖曳的琉璃宮燈,瑩白的眉宇間落滿了冬雪,也是這般的夜,他扶著程學士,奇異的是那一刻,他膽顫心驚了一輩子的心,忽的踏實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