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豬飼料垃圾袋子,還有同樣空蕩蕩的男孩,在這個秋末的日子裡,陰冷又好似褪色一般在縫隙之中頑強的鑽了出來。
學校門口金色的大字描摹的是希望和未來,而男孩像是一筆陰暗的灰橫陳在其中。
那些來來往往的,飽含著各種深意的目光對於他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而這次他抬頭看向視線處的時候,白白軟軟的少女啃了一口雞翅,在看到他看過來的時候,便下意識的對他露出了一個笑來。
模樣很是無辜。
他垂下頭,飢餓感帶動著腹部產生痙攣感,頭部因為供血不足而產生一種彷彿被按進水裡的冰冷的窒息感。
一條馬路的橫隔,隔開的是兩個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程染看著對方,想起來自己小學時候的一個同學,程染小學的時候是跟著姥姥在老家的鎮上,姥姥很喜歡她,總是把她打扮的很漂亮,而程染班裡有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髒到什麼程度呢,跟眼前的男孩差不多。
身量四肢都瘦的細細的,像是小麻雀。
程染咬了一口雞翅,忽的仰頭看了看灰白的天,深深淺淺的雲層漏下些光線,淡薄的很,不遠處的樹梢有淺褐色的飛鳥掠過,程染復又將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大抵是覺得實在是沒有什麼希望,男孩便不再求門衛讓自己進去了,一隻細細的手拉著扁扁的豬飼料垃圾袋子慢慢的在路邊拖拉著。
豬飼料的袋子上粉色的豬也被折成了一個扭曲的模樣。
程染一隻手拿著烤串,一隻手指在桌子上輕釦了兩下,轉頭老闆說烤串都烤好了。
程染接過袋子,看了看馬路兩邊的車,等綠燈亮起來的時候穿過了馬路,她走在男孩的身後,垃圾袋子託在地上發出摩擦聲。
稀疏的枝葉遮不住光,漏下的光斑隨著程染的走動也稀稀落落的移動著,像是琴鍵上錯落有致的黑白,溫柔的掠過程染的身體。
男孩忽的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又髒又長的頭髮遮住了視線,像是一根細細的麻桿一樣直直的看著程染。
程染默了片刻,沉默之後繼續走了過去,將手裡打包的燒烤遞到了男孩的跟前。
男孩接了過去,什麼都沒有說,轉過身去,繼續拖著垃圾袋子走著,好似他見過太多類似程染這般的舉動,早已經習以為常。
程染此時想的倒不是該如何跟對方搭訕,如何將對方收到麾下成為自己的小弟,而是在想著對方的結局。
程染對男孩的好其實很容易理解,一個人無論他內心是怎麼樣的,只要他想要維持著在人際交往和社會之中的形象時,總是會要做一些好事來標榜自己。
那些對於他來說無關痛癢的小事能夠給他帶來一個好的名聲,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划算了。
程染之前大學室友有一個男朋友,男孩子一開始挺好的,坐公交會給老奶奶讓座,一副社會好青年的模樣,可是這絲毫不會影響他在分手之後瘋狂的威脅和辱罵程染的室友,甚至進行長期的騷擾和威脅室友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