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程染都懂,可是她還是說服不了自己,許多的想法說的好像很容易,她只要按部就班的走著似乎就行了,可是當真的要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卻並非這般容易。
李冒找她鬧的那一通,無理又荒謬,可這是他想到最快,最直接能把他跟自己撇清的辦法了,他獨自一人將程染不知道的陰暗扛了下來。
那句好自為之,是真的讓她好自為之。
因為,日後便再也沒有他了。
程染失神的絆倒在石頭上,連帶著身上的李冒一同栽進鬱鬱蔥蔥的草叢中,那稚嫩的草葉帶著尖銳的刺,從程染的臉頰匆匆劃過,濺起一串血珠。
忽的,身旁的李冒輕微的喘了口氣,程染顧不上臉上的傷,急忙去查看李冒。
李冒渾濁的眼睛虛虛的落不到實處,好一會兒才瞧見程染。
他張了張嘴,溢出滿嘴的血來,那血從他的嘴角落在脖頸上,滴在草木枝葉之上。
“程然......”
程染紅了眼眶,她咬住了唇,唇齒之間洇出了血來。
“他以為是我將那東西扔在門前的......"
李冒說完,喘了好一口氣,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來,似乎是在嘲笑年公公。
他不知道是薛林,因此李冒也保了薛林一條命。
“他說你不對勁,你日後要當心......"
程染扯著手旁的樹枝,死死的攥緊,用力到指節發白,濃秀的眼睫瞧不分明,影影綽綽透著些脆弱冰冷來。
李冒緩了好一會兒,才又虛虛的喘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蒼白顫抖的不成樣子,嗓音也是那般沙啞帶著氣音。
“我......真的有個妹妹,模樣好看,比你好看。”
程染點了點頭,淚水砸在李冒的臉上。
“程然,我喜歡吃酒釀丸子,記得。”
程染攥緊了李冒冰冷的手,明明對方溫熱的血還在流著,身體卻冷的不像樣子。
“我記得了,忘不了。”
程染開口,唇齒之間的嗚咽她嚥了下去,她這般靜靜的,緊緊的握著李冒逐漸冰冷的手,微弱的呼吸如遊絲一般,默了半晌,便消失不見。
程染擦了擦李冒嘴角的血跡,可是她忘記了,自己也是滿手的血色,如此這般卻是更加多了。
她默不作聲的站了起來,將李冒背在身上,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燥熱的夜風一陣一陣的,吹的程染身上越發的粘稠,她恍然的想著,這個天氣,李冒怕是放不了多久便要腐爛發臭了。
一個人的痕跡,便是在這腐爛之中逐漸消失於荒蕪。
程染將李冒放到自己的床上,虛虛的蓋了一層墊子。
做完這一切她便回去景逸軒了,畢竟她是擅自跑出來的,夜色茫茫,她回到景逸軒的時候,小軒子怔住,沒敢出聲。
即便是離的遠,他也聞到了那溼熱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
春桃聽到了消息,不時的在門外張望著 ,她這般恍然便瞧見了程染,少年沾了滿身的血色,神色卻是平靜的如同一泓凝結的湖水,透著寂滅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