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毓衡靜靜的,沉沉的看著皇上,眼底暗暗流動著一種近乎於沉寂但又復燃著星火點點的神色來。
他默默的將手帕從皇上的脖頸上放到的左胸前。
匕首沒入胸膛之時與這具鬆軟的皮肉發出了糯糯的聲響,瞬間湧出的鮮血盡數被這帕子堵在了胸前,一絲一毫,一星一點都未沾染在謝毓衡的身上。
謝毓衡靜靜的看著那鮮血將白色的手帕逐漸暈染成鮮紅的血色,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好似是釋然又是一種全然的失望來,直到皇上嚥氣之時,那雙蒼老瞪大的眼睛還在死死的看著他這個最為軟弱的兒子。
謝毓衡拔了刀,隨手扔在了水盆裡,小玄子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
司尋垶此時也悠哉悠哉的走了過來,恰巧碰到剛剛出來的謝毓衡,不能說是恰巧,好似他是這般準備好了提前來的一樣。
“司閣主,此番譁然之變,終於是到了。”
謝毓衡倒是隱隱的有些期盼來,因著這一日他等了許久,他知道這一日終歸會到來,所以往日便對著這一日存了些念想,盼望著的時間總是格外的悠長和緩慢,時至今日,謝毓衡面對這四面楚歌的十幾萬大軍,竟是長舒了一口氣。
“那司某便提前預祝殿下了。”
司尋垶也望向了那燈火長明不滅的汴京城內,二人這般佇立在八十八層階梯的太和殿前,默不作聲的眺望著城門處燈火惶然之景,這滿目亭臺樓閣在昏暗的夜色中彷彿一道伺機蠶食的猛獸一般,望之便生怵,這雪月夜裡倒是一個罕見的清寒之天,星光滿天與稀稀落落的東雪順著細膩瑩白的月色,默不作聲的洩了下來。
謝毓衡站在臺階前,忽的毫無預兆的開口道:
“司閣主,我年幼時見你,此時見你,你不曾有分毫變化。”
“你到底是司閣主還是司尋垶?”
司尋垶神色淡然,面對謝毓衡的質疑,他斂眉輕笑了一聲,目光從這蒼白喧鬧的夜色裡收回來。
“殿下,我是司尋垶,也是占星閣的閣主,前朝穢亂之時,天下爭雄,我占星一閣自此入世,占星閣秉承著尋天定之人,覓帝星,也就是說占星閣從來都不會歸順於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受困於任何一個朝代,我們自始至終聽從的只有帝星。”
“先皇帝星已盡,殿下為新的主宰,至於我,不過是一個聽從天命的道人罷了。”
星光月色鋪滿了這八十八層階梯,一路暈染盡了寒涼之色。
司尋垶這話落下,宮門忽的傳來轟然一聲。
楚雲尉帶著禁衛軍匆匆而來,他屈膝跪在謝毓衡面前稟報:
“殿下,亂臣賊子已然破了宮門,不出片刻便會攻至此處,還望殿下暫時躲避,臣定拼死護殿下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