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般靜靜的,細細的將程染看了個遍,那些往日他從未在意過的,在此刻驀然清晰了起來,冰冷的雪帶著一種乍涼的氣味,他眼前彷彿又掠過白的雪,紅的血和決絕離開的背影,呼嘯的風帶著尖銳的聲調,伴隨著寒意侵襲他的四肢百骸。
他生於斯,被拋棄於斯,終有一日死於斯。
他只當是今日死,卻不曾想過他淺薄的人生裡,堪堪為了利用也好,為了活下來也好與對方虛與委蛇,好不摻雜著半分感情的相處之中,竟真的讓他來尋自己了。
生命力在持續的消散著,而安恩卻忽的覺得有趣,這般仔仔細細的望著程染,好似是第一次見一樣。
“站不起來了?手還能動嗎?攬著我肩膀,我把你扶起來。”
安恩沒有回應程染,只是這般看著對方好似浸了雪的眼珠,他忽然覺得很有趣,他從未對醫學之外的東西感到過興趣。
不,他對於醫學,不過是憑著那股執念,而此刻他的心是跳動著的。
程染看到安恩一副不言不語凍傻了的模樣,只當對方是真的傻了,認命一般將安恩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扶著對方的腰,想要將他扶起來。
就在胳膊攬上去的同時,安恩面對程染忽的湊近的側面,唇齒間吐出一口冰冷的氣來,嘴角勾出一抹薄涼的笑意,那笑意牽動著裂開的傷口,驟然暈染成豔麗的色彩。
程染對於安恩屬實算不上溫柔,因著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弱雞,在自己受傷的情況下還要攙扶著安恩,已經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了,要不是估計著安恩被凍的人都傻了,萬一她再用力過大,將對方胳膊腿給扯下來,那就秒變驚悚片了。
安恩這般掛在程染的身上,目光落在程度纖長的眼睫上,落了雪這般半闔著搭在眼皮上,帶著矜貴的寒氣,好似那垂目的佛薩。
“程然,你來了。”
這句遲來的話好似隔了那般遠的距離一樣略帶著些空洞的念想。
“嗯......來了來了。”
程染累的險些吐血,腳骨更是鑽心的疼,實在是沒有功夫跟安恩嘮嗑,因此只能這般不鹹不淡的敷衍著。
安恩盯著程染緊咬的唇,還有那溢出的血漬,他忽的便明白了,往日那些與他一同的程染便如同這荒原朔雪一般,看著溫和漂亮,實際帶著刺人的寒氣,而現在的程染,好似從那股脆弱自卑之中驀然沾上了血色,因此變得豔麗惑人。
程染這一路上生怕再遇到那個拖著她,然後將她藏起了的白熊,因此很是小心,但是這四周俱是望不盡盡頭的雪白,一路上的痕跡很快便被積雪所覆蓋了,於是這般,程染拖著安恩,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就在程染不知道路的時候,依稀遙遙看到右側的遠處閃著刺目的紅燈。
三盞紅燈依次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