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園不是個喜歡和別人袒露心聲的人,這些心情大概是程馳自己品出來的。
程馳說話喜歡添油加醋,就這麼短短的一個時辰,顧宗主在他嘴裡已經快要累死二十次了。
最後他們來到山間的一處溪邊釣魚。程馳一條接一條地釣,而陶眠的桶裡始終是空的。
程馳好奇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把魚鉤撈出來一看,卻發現陶眠用的鉤是直的。
程馳看著掌心的魚鉤,久久說不出話來,直到陶眠在他身旁嘆息。
“我知道這些魚是要被放回去的,但我還是怕它們被鉤子鉤壞了。”
程馳那一刻終於明白了顧園和他,他和顧園,為什麼明明牽掛著彼此,卻又那麼痛苦。
他們在溪水邊的話,恰好被剛剛處理完事務的顧園聽見。顧宗主一人立在竹林邊緣,也只是沉默。
之後他們三人一起用了晚膳,天色暗了,顧園請陶眠留在山中休息一夜,陶眠答應了。
在青渺宗宗主別院的一間房內,燭火如豆。陶眠坐在桌前,把隨身帶來的行囊內的藥瓶一個個取出,從高到矮排列,像一排藍白瓷色的小人兒似的,整整齊齊。
顧園就在旁邊把床鋪換新,鋪好,和曾經在桃花山一樣,做著他多年前做過的事。
“顧園,別忙了,”陶眠喚他一聲,“都是宗主了,還做這些雜事,傳出去要讓人笑話的。”
顧園把被單展平,做好最後一步,才回到桌前坐下。
那夜他們師徒談了許久。
顧園說,師父變了,自從來到青渺宗就一直在疏遠他,待他還不如待程馳親近,甚至跟門內的年少弟子說話都要更溫和。
陶眠拒絕煽情,把其中一個瓷瓶當地落在顧宗主面前,讓他沒事吃點藥,別一天到晚想東想西。
顧園還是倔,和小時候一樣,固執得要命。他認準的道理,誰也別想改變,每次都是陶眠讓一步。
“好吧,”他說,“這次又想要我答應什麼?”
“徒兒想要師父留在青渺宗。”
“不成。”
“……”
顧園又不說話了。
夜色如水寒涼,陶眠感覺冷了,起身要去關窗子。
顧宗主賭氣歸賭氣,該做的事一樣不少,先一步去了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