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為鍾會那堪稱絕佳的筆法,而是鍾會所書寫的,分明是足足三十六道鍛鐵工藝。
而且,其中有不少筆墨,著重加黑的地方,都是自己剛剛所遇到,卻幾乎無法解決的難題。
這讓本來有些輕佻之色的嵇康頓時愣住了,隨即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三人已經走到大門前即將走出門外時嵇康才回過神來。
隨即愕然開口道:“先生留步,敢問先生此番工藝從何而來?”
嵇康善於鍛鐵,自然對於此道堪稱獨領風騷,但鍾會筆墨所書的那些工藝,可謂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而且練鐵成鋼那套,堪稱巧奪天工,縱然是嵇康翻閱過不少古籍,那也只是在概念中可能的東西。
至少以現在的鍛鐵工藝根本無法達成。
那麼,嵇康也就只能得到一個堪稱愕然的結論。
此番工藝,皆為鍾會個人所寫,也是鍾會個人所書。
世道一途自以達者為師,在此刻的嵇康眼中,這一聲先生,鍾會擔當的起。
更何況這是什麼時代?書本貴如金磚,這番書法便已是價值不菲。
老師傳授學生,學生需要付出的代價,往往不是簡簡單單的三年。
如此精巧而絕佳的工藝與能耐,竟然被如此堂而皇之的放置在桌上。
此番工藝哪怕魯班在世也是堪稱傳世之寶。
鍾會卻絲毫不以為意,就彷彿路邊的枯枝,隨手丟棄於一旁。
想到不日前自己對他的態度,那可謂何止是班門弄斧。
簡直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本以為不過是一屆尚書郎,此番前來就是為了找自己攀關係。
但此刻看來,對於一個鍛鐵的人來說,鍾會隨手拋擲的東西絕對堪稱恩同再造。
嵇康心中不自覺已是三分愧疚七分歉意,就連手指都不自覺間顫抖起來。
鍾會輕笑,右手略微把玩了下腰間的毛筆,這才微微轉頭開口道:
“叔夜(嵇康的字)何至於此,不過信手間的隨筆罷了,叔夜若是喜歡,不日後我再差人送來一些。”
聽到鍾會的話,一律緋紅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嵇康整個面部,一會黑一會紅一會青的。
片刻間都說不出話來。
鍾會果然還是記仇的,此番話語分明是說不過是一地垃圾,你不是名仕麼?對垃圾有什麼好在乎的。
這分明是在嘲諷嵇康之前對於三人進屋的態度。
嵇康卻一點氣都生不起來。
此番宗師人物,自己在他面前就彷彿一個初出茅廬的學生,被老師訓斥了幾句。
有脾氣麼?如此恩師的細心教誨下海能有什麼脾氣?
撲通...
此刻間,無論是處理著鍋爐廢渣的向秀還是一旁在發愣的司馬兄弟二人全部呆愣住了。
“老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感謝老師今日授業之恩,嵇康,受教了!”
見此情景,鍾會不閃不避,一臉的平淡。
榮辱不驚,去留隨意。
“起來吧,不枉我此番耗費的良多心血。”
司馬兄弟二人和向秀一起大眼瞪小眼,頓時說不出話來。
嵇康卻是面帶喜色的起身:“學生,謝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