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是臨近六月,鍾會日復一日教導著二人的學業,但今日,卻不同尋常。
朝堂上的竊竊私語與惡意中傷都從各種眼線沒入了鍾會的視野。
沒有人認為,縱然姜維在得到了一些蠅頭小利的情況下,會對雍州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更別提,郭淮還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將,不可能在此番計策上有什麼過失。
時年酷暑,鍾會身上卻無半分焦灼和汗珠,底下的二人卻是有苦難言。
鍾會教導的功課極為晦澀,而且時限極短,不少有名望的先生過來見過一兩回,都大罵鍾會誤人子弟。
但二人卻沒有一個臉上有半分退卻之色,倒是讓偶爾上門拜訪的司馬兄弟有些嘖嘖稱奇。
鍾母張氏年邁,鍾會也會偶爾攙扶她去外面散散心。
張氏看向鍾會,神色柔和。
鍾會卻是面帶倦色,向母親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母親,會,能做到麼?”
那對銳利的眸仁中頭一次褪去了鋒銳之色, 留下的唯有疲倦與柔和,仿若歸家的遊子,頭一次得到了放鬆,也顯露出多年的風雨漂泊與渴望安穩的內心波折。
張昌蒲眼中卻不無動容之色,她不是一般人,鍾會的軍中所為她多半有些耳聞。
但那美眸中卻並無半分柔和和安撫之意,看向鍾會時仍不失嚴厲之色。
“會兒,你要知道,什麼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不是趙簡子伐木那般...”
鍾會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等到二日中午,鍾會似乎仍舊在屋頂上發呆,直到司馬兄弟來邀請他出去遊玩時才回過神來。
似若是看出了鍾會的斟酌,司馬師率先開口道:
“士季可是有何心事?”
鍾會端坐在司馬師的對面,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上一口,似若是半醉半醒,但一雙眼眸卻格外清明:
“兄長,我想知道,將以何能率三軍?”
此話一出,司馬兄弟對視一眼,雙眸微微眯了起來。
司馬昭似若想說些什麼卻被司馬師一個眼神止住了。
隨即開口道:“將軍在外帶兵,所憑藉的,不外乎是勇氣和韌性。”
司馬師一邊說話,一邊時刻注意著鍾會的動靜。
但鍾會眼睛卻閉的很死,面容似有痛色。
等他再次睜開眼開口時,彷彿石破天驚:
“我認為,將軍在外作戰所憑藉的,不外乎是智謀和獨斷的魄力。”
饒是在當權者耳中,此話都是說不出的刺耳,何況是二人面前。
司馬兄弟的眼眸瞬間升起涼薄,但緊接著,卻很快散了去:
“亦或者說,要知道必死,還要敢於衝鋒上去。”
咕咚...
二人對視一眼,分紛能聽見對方吞嚥酒水的聲音和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聲。
鍾會此話,算是半睜半閉之間道出了未來最大的秘密。
司馬昭率先張嘴,打破了近乎窒息般的沉默:
“士季此言,語出何意?”
鍾會眼眸卻在此刻間睜開,那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空明:
“所以,兄長,可否答應我之前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