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很快還是主動打破了沉寂道:
“士季果然舉止非凡。”
此語本是讚賞,亦無有任何歧義,畢竟辛憲英一代大家,自然不會因此跟一個小輩一般見識,而是想借此拉近幾人之間的距離。
但進入到鍾會的耳朵中便瞬間變了味,只見鍾會眼皮跳了跳,然後強忍住不適道:
“傳聞辛家曾有一女,曉世事,懂政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鍾會神情未曾有任何變化,語氣更是清澈可見的誠懇。
可不知為何,辛憲英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其厭倦和不耐煩。
頓時不由得一愣,隨即看向鍾會。
後者卻低著頭,盯著書卷,恰到好處的不露視線。
此子,絕非一般。
頃刻之間,評價便已然在心中形成。
若非此人近在咫尺,這麼微妙的變化自然不能如此清晰的察覺,還多半是用上了那女人的第六感。
而羊祜卻是端著手中的茶杯時不時喝上一口,似乎是話不敢言。
和常人不同,辛憲英本身常讀古卷,所以剛剛叫住鍾會本是遠遠觀其氣質便能略知其學識,不由得見獵心起想要辯論一番。
而此刻眼下的青年近在咫尺,那感觀卻渾然發生了偏轉。
她彷彿看到了出鞘刀兵一般的鋒芒畢露,卻隱隱又能感知出其色澤內斂,彷彿此刻間展現出的絕非其全部,更多或者說更大的勢仍舊藏在暗中,並未真正展露於人前。
再說直白點,頭一次竟然有人能讓其如此琢磨不透,雖近在咫尺,言辭扔在耳畔,卻彷彿用盡自己全部能耐,最終得到的視線仍舊不過是一角冰山。
而面對此人鍾會的內心實則極為不耐煩,就好似仇人正在身側,卻不能將其手刃,那自然是說不出的為難。
可嘆辛憲英雖知其才,但為鍾會氣勢所懾,卻未能察覺危機近在眼前,若非羊祜在側,或者鍾會當即將其撲殺也說不準。
當然或許是內心亦或者是潛意識中早有此悟,所以其姿態才會如此刻般泰然。
但是,一句古語卻與此同時湧入了辛憲英的心中:僭越其禮者,必覬覦其位。
雖然如今鍾會仍舊未曾有半分僭越,禮節更是極為到位,充其量也不過是略顯三分傲慢。
但是,辛憲英還是能感受到其志向非凡,這句話更是沒有由頭的湧現,更是由此可見一斑。
而羊祜呢,則是不自覺將頭顱學著鍾會一般埋入書中,他近乎本能的感覺自己這好友和叔母不太對付,但是夾在中間又終究很是為難。
一念至此的辛憲英忍不住再次開口出言試探道:
“士季可知當下朝堂之變。”
此言一出羊祜頓時神色大變,驚慌失色的看向自己的姑母,因為其一向溫文爾雅,自然不知為何如此亂了分寸。
此言一出口辛憲英也心中暗道壞了,但是也來不及收回言論,視線卻是不自覺的落在了鍾會身上,隱隱竟然抱有幾分期待,希望得到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