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已經夜半三更。
鍾會回到營帳,這才發現,自己床邊坐著個人拿著羽扇笑容舒坦。
鍾會神色平穩,臉上並無多餘的情緒,讓那人微微點頭,似若是心中稍安。
“將軍來這裡,多少年歲了。”
“不足半月。”
鍾會自顧自的坐在那人身側,拿著身旁的茶水就喝,仿若是在無視那不請自來的客人。
那人卻也並不生氣,只是輕笑著搖晃了下手中的羽扇,開口道:
“將軍可否保全我蜀地子民,留百姓一條生路。”
看到那人眼中難得的斟酌與動容,鍾會輕笑,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水遞給那人。
在那人接下後才開口道:
“先生為何不託付於後主,反倒來苛求我這個外人,亦或者說是竊賊呢?”
此言一出不可謂不刁鑽,來者眉頭微皺,還是斟酌後喝了口茶水開口道:
“士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你知道自己會滅蜀後死吧?)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鍾會眉頭挑了挑,卻還是笑了笑回應道:
“先生對您留下的後繼者,如此毫無自信心麼?”
來者笑了笑,搖晃了下手中的羽扇: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若是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便是,常人看到我,再怎麼也得驚懼禮讓三分,你這小子...”
來者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側無動於衷的鐘會,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鍾會這才面帶喜色,眼珠子轉了轉後開口道:
“先生,可保我子毅兒無憂否?”
這次,換成來者的眼中閃過三分動容了。
他面帶驚愕的看向鍾會:“滔天的氣運與權勢加持你身,然而,這便是你的貪圖麼?”
(你小子基本上什麼都有了,想要的東西僅僅這麼點?)
但鍾會神情卻極為認真,並無半分猶豫與掙扎之色,一眼望去,唯有坦然,讓來者不由得暗自動容和吃驚。
鍾會卻不再搭理這位客人,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上一口,隨即看向窗外,月色並不明顯,只能在烏雲的遮蔽下隱約露出半邊。
鍾會站起身,將茶水放在桌上,看向窗外,語氣平緩:
“我來之前,便視其(鍾會)為嚮往,若能完成其未盡之業,也算得上畢生的貪圖吧,若是無能完成此事,為其留下後世血脈,便也算得上不枉此生。”
看出了鍾會眼中的認真,更是深知如今這局身體中是怎樣的一個靈魂,來者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不知時間過去多久,隱約間能聽到外面的雞鳴。
來者這才睜開了眼睛,眼眸中不無倦色,隨即開口道:
“好,我答應你,別忘了,你的承諾。”
“先生走好,會恭送先生。”
鍾會拱手,神情自然而尊敬。
來者卻彷彿蒼老了幾歲,笑容憔悴道:
“真羨慕他,可以後繼有人。”
鍾會卻始終未曾抬頭,不知道有沒有看到來者眼中的期許之色,來者有些苦笑,搖了搖頭,最後無奈的走出了營帳外,隨著一陣微風吹過,仿若風過水無痕一般,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