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王裒疑惑了,按照他的思路,如今之際,鍾會應該極為厭倦於司馬昭的大權獨攬才對,若是能削弱其三分,又何樂而不為。
況且,以他對如今鍾會的瞭解,以其手下勢力想要如此作為可謂是不費吹灰之力,所以何樂而不為?
更別提不日前賈充還曾折辱過鍾會,以其睚眥必報的性格這都能忍?
似若是察覺到了王裒的疑慮,鍾會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上一口,視線也緊跟著從棋盤上離開,隨即開口道:
“過些時日再殺他,卻可佔天下之義。此一時彼一時,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我之前之事偉元或有疑慮,進我也不瞞你,當時一時氣急便欲讓其吃點苦頭,懸崖勒馬不也是因為聽從了你的建議。”
王裒頓時有些沉默,顯然並不能明白其中關鍵。
見狀鍾會便再次喝了口茶水,吐出茶葉繼續解釋道:
“偉元多少有些落入了視野的盲區,你是不是忘了,司馬昭上面,還有一帝?”
王裒心中一震,帝?
那如今不正是司馬昭嘴邊的肉,還能有何作為?
鍾會略作沉吟。
他清楚王裒並非想象不到,而是這個時代的人思維存有一定的侷限性,外加禮法與儒家思想的束縛,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司馬昭會弒君。
一念至此的鐘會並未繼續言語,而是動了動桌面上的棋盤,正中央位於天元位置的那枚白子直接被鍾會用手抓了起來,隨即丟到一旁。
碰...
白玉般光滑的棋子卻在落地時裂成幾瓣,隱約能看到幾許白色的粉末在燭火下微閃。
雖然一字未言,但王裒卻是眸孔劇震,心中彷彿翻天覆地一般。
“此子,安敢!”
頓時張嘴幾乎是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
鍾會這次幽幽開口,語氣平淡而無奈:
“這下,你可知為何我久久未曾動彈,不日前也不過是想讓其狼狽幾分而已,還為你所止。”
王裒頓時沉默,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從棋簍中掏出一枚白子放回原位,隨即繼續和鍾會下了起來,卻再也未發一言。
直到時日已晚,這才起身告退,只是整個人卻仍舊顯得有些神色恍惚,好似面前天旋地轉。
鍾會的半張臉在燭火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暗沉,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鍾會微微嘆了口氣,上床,熄燈。
而此刻間的樂廣卻已經打聽好了張華的住處,端起一大碗米飯一邊吃一邊還在和張華交談。
張華則是神色有些呆滯,活生生像見了鬼。
因為這傢伙如此邋遢幾乎是一邊吃著大米一邊和自己說話,偏偏當事人還極為不自覺,讓張華頓時有些啞口無言。
他哪裡知道,樂廣這是被餓怕了,只有懷中充足的大米才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這一點足足過去了半月才稍稍有些減緩。
但是聽聞樂廣的結論後,張華卻是微微嘆了口氣,隨即開口道:
“彥輔,你覺得,此番世道,可有對錯可言?”
同樣寒門子弟出身的樂廣哪裡還不知道張華在想些什麼,幾乎是略作沉吟後便幽幽開口道:
“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主公在,便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