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鍾毓愣神了,一時間只能神色恍惚的看向鍾會,渾然忘記了來時的目的。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鍾會神色悠然,語氣卻是極為遲緩:
“去吧,告知司馬師我要謀反。
“事成這天下未必不能信鍾,事不成則你也可保全鍾家血脈。”
這一席話不可謂不是石破天驚。
鍾毓頓時感覺眸孔劇震,差點摔倒在地,而鍾會卻端起面前的茶水時不時喝上一口,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底氣。
終於,那還未出口的話最後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你可是真的想好了麼?弟弟。”
這一聲弟弟倒是讓鍾會神色恍惚了,曾幾何時起,他早已忘記了身側曾有一個兄長。
又是曾幾何時,鍾會清楚的明白,天下人,一個都不能信。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鍾會這才回過神來,決然點頭道:
“我意已決,兄長切不可手下留情,為了鍾家大計。”
此番話語說的鐘毓眉頭一跳一跳的,渾然忘記了此番前來是找鍾會打探消息。
至於舉報,他早就向司馬兄弟告知了鍾會有謀逆之舉,只是前者輕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而後者則是彷彿完全沒有聽進去。
直到鍾毓離開很久,鍾會仍舊端著手中的茶杯,視野始終看向著窗外,然後手中茶杯微微上揚,所有茶水全部傾洩而下,一些落在了桌上,而另一些則是略微沾溼了衣鎧。
顯然,此刻的鐘會內心並非外表那般平靜。
叮...
彷彿是鈴鐺響起的聲音,鍾會拿起手中的毛筆,一幅精緻的墨寶就此渲染於紙張上。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此語錄出自宋朝儒生張載,但在這個時代,自然便成了鍾會的原創了。
以至於當侍從看到這幅手法精妙的筆記時,頓時整個人呆愣住了。
他固然識字不多,但是此番字跡的豪邁和其中洋溢的色彩還是讓他內心劇震,一時間竟然身形都隨之僵硬。
而鍾會才剛剛躺在床上,還未來得及閉上眼睛,便得到消息嵇康將在下午拜訪。
這老小子!鍾會不由得心生一股悶氣。
在他看來,這個時代的嵇康本身便與狂夫無異。
時代造就了他也毀了他,但這些,和鍾會並無太大關係。
所以鍾會這一睡就睡過頭了,嵇康來拜訪時,只能接過侍從遞交過來的茶水等候在大廳。
但便是隨意朝著大廳上那中央處剛剛裱起來的一行字看了一眼,頓時嵇康神色呆怠,完全忘記了這才還是想再次聽鍾會彈奏廣陵散的目的。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何等的豪邁,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志氣。
嵇康很難想象,要怎樣的心境,怎樣的理想,又是怎樣的才幹,才敢如此口出狂言。
但若是作者是鍾會,倒也不足為奇。
畢竟隨手便能寫下鍛造工藝,隨筆便能創下絕品的世間書法。
不知不覺間,嵇康對於鍾會的所作所為都有了免疫性。
於是嵇康直接抄下這行字就告罪走了,鍾會得知後也只是翻了翻眼皮繼續睡覺,沒有多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