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曲調未完,但是鍾會手中琴絃已斷,手指間更是血花飛濺,而鍾會整個人更是面色顯得極為蒼白,彷彿全身氣力被抽空了一般。
“先生...”
阮籍此刻才是真正在心中對鍾會肅然起敬,但卻並不敢就此上前,因為鍾會搖了搖頭,制止了其上前攙扶,然後雖然琴絃已折損一半,手指更是彷彿氣力全無。
鍾會的動作卻並未因此而顯得有幾分遲緩,甚至手腕頃刻間已然是飛速翻轉,緊接著,曲調再次暴漲,彷彿蝕河水泛,頓時硬生生沖垮了攻城的圍欄。
碰...
但便是此刻,餘下的幾根琴絃似乎便已然是氣數已盡,頓時應聲而斷,而鍾會的更是面無血色,朝著身後栽倒而去。
阮籍哪裡還顧得上別的,猛然上前去將鍾會攙扶好,這才勉強讓其未能摔倒,可即便是如此,卻還是能感受到此刻間的鐘會就彷彿一灘爛泥一般,渾身冰涼,真的就和死了一般。
頓時大驚失色,連忙傳喚屬下叫來醫師。
而等到鍾會於床上躺好,之前給阮籍留下的震撼仍舊徘徊於心中久久未散。
甚至多少有些意猶未盡,若是此曲彈完,又將是何等璀璨?
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怕是也不過如此。
而那些侍從侍女們雖然相隔較遠,有的甚至未能聽懂曲中之意,卻仍舊能感覺到心中長久的震撼。
所謂不明覺厲,怕是也便是如此。
一時間,左右上下看向鍾會的眼中多少存了幾分尊敬,或者,完全可以稱得上石破天驚一般的震撼。
大概足足過去了三日,鍾會這才從床上醒了過來,左右上下都不無責備,他們未聞此曲。
只知道鍾會玩古琴差點把自己玩沒了,於是在心中嗤笑,並多有調侃鍾會玩物喪志。
卻未曾想,為何阮籍卻從此像變了個性子,甚至舉止間對鍾會多有維護,神情更是尊敬的超出一般。
而阮籍見鍾會已醒,卻是行了個學生禮這才神色恭敬的詢問:
“先生,此曲可有名?”
“此曲名為臨江仙,靈感來自於嵇康的廣陵散。”
看到鍾會接過自己遞上的藥湯喝下好似多少恢復了幾分氣力,阮籍這才稍稍心安。
但聽到鍾會這話卻是不由得撇了撇嘴,感覺鍾會這是在糊弄傻子呢,但凡嵇康能將廣陵散彈出這般氣勢,他腦袋摘了給嵇康當坐墊。
鍾會似乎也是看出了他的不以為意,喝了口滾燙的參茶後便將茶杯放在一邊,隨即繼續開口道:
“所謂竹林七賢,不過多半隻是虛名度世一般。”
若是以往鍾會說出這話,那阮籍怕是直接便將鍾會請了出去,但此時此刻,其卻不由得正襟危坐,並拱手行禮道:
“先生可有何見解,宗願洗耳恭聽。”
雖然此刻間鍾會面色仍舊是多少有些發白,但語氣卻仍舊是鏗鏘有力道:
“崇尚虛無,輕蔑禮法,不問世事,不理朝政,愛惜羽毛,明哲保身。”
此言一出阮籍頓時渾身一顫,緊接著便是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