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宴看黃毛竟然不揪著復活的事情不放,不由得笑了:“我以為你會死咬著復活不放。”
畢竟當時她承諾他的時候,黃毛的喜悅溢於言表。
黃毛撩了撩自己的髮型:“嗐!我那樣的人生,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要是沒死,我會咬牙活下去,可現在既然已經死了,又何必再強求復活?”
“可我告訴過你,你並沒有死,只是魂魄離開了身體。”君宴提醒他。
黃毛乾脆躺下,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空:“魂魄離開身體都這麼久了,就算不死也是個重殘疾,沒必要。”
君宴聽出他聲音裡不清晰的哽咽,不禁嘆氣:“看來你回去過。”
她讓黃毛看著百喜山的動靜,自然會暫時替他解除禁錮,讓他可以離開五菱麵包車活動,只是活動範圍不會很大。
黃毛完全可以在天黑的時候,開著五菱麵包回家。
他家庭條件不好,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所以他很早就輟學出來打工,幹過修理廠學徒,也去理髮店當過洗頭工,工地抬鋼筋、扛水泥,後來又去催債公司當打手。
反正每份工作都不長久,一年換五六次也是常有的事。
掙來的錢一半打給家裡,一半留著自己用。
日子過得艱辛又緊巴。
他本以為自己就這麼混下去,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但他沒想到,自己的一輩子會這麼快。
說實在的,他還挺懷念路邊燒烤攤的大腰子。
他死的時候,他弟弟才剛上初中,現在都考上大學了。
妹妹那會兒還是個小學生,現在也高一了,市重點高中呢!
爸媽的身體也都還健康,就是覺得他們老了很多。
黃毛想著想著,眼眶紅了。
他抬手抹了抹,什麼也沒抹到,鬼是沒有眼淚的。
在那個破舊的家裡,他看到了成為植物人的自己。
弟弟大學讀醫,專攻神經內科。
妹妹在高一新生的自我介紹中說,我的理想是成為一名緝毒警察。
為什麼是緝毒警察呢?
他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秋天。
為了幫公司收債,他已經在一家酒吧門口蹲了一個多星期。
好不容易逮到那個小子,誰知道那小子下手又重又黑,整整一管子東西,全扎進他脖子裡了。
跟他一起來收債的鐵頭嚇壞了,都沒顧得上那小子,揹著他就往醫院跑。
還沒到醫院,他就已經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徹底陷入了昏迷。
然後,他就再沒醒過來。
等他有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他自然以為自己死了。
那時候心裡氣不過,一心想要找那小子算賬。
日夜蹲守,總算又讓他看到了那小子。
更巧的是,那小子的上家也在。
他便一路跟隨二人,挖出了好多魚。
可他沒有辦法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誰都看不見他。
直到三年前,他遇到了這輛五菱麵包車的主人。
當時他只是漫無目的地在馬路上游蕩,五菱麵包車突然停在他身邊,司機探出頭來問他,小夥子坐車嗎?去國貿中心,很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