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你身子不好,且睡下吧。”
熄掉油燈。
夫妻倆懷揣著一肚子心思入睡。
可沒一陣。
大人們是靜下了,小孩兒卻“哇哇”鬧騰起來。
“尿床呢?”
“沒。”
“興許是餓醒了。”
“嗯,這就給他餵奶。”
“睡糊塗啦?”
丈夫笑罵了一聲。
家境貧寒,平日都是飢一頓飽一頓,加上妻子的身子骨本就單薄,哪兒來的奶(和諧)水?
記得灶臺還留了小半碗糊糊。
他翻身起床,掌起油燈,把半碗糊糊翻出來,稍稍熱了熱,小心端回床前。
豆子大的燈火提供不了多少光亮。
丈夫瞧見妻子模糊的身形坐了起來,把孩子抱在胸前,倚在床頭。
昏暗裡,有清晰入耳的“嘬嘬”的吮吸聲。
再近些。
在昏黃的燈光中,妻子衣衫半解,蠟黃的臉頰上,此刻竟是暈著一抹(和諧)紅。
她注視著懷中的孩兒,臉上帶著輕微的笑。
“你看,咱們的孩兒吃得多香哩。”
丈夫不禁為這笑容感染,他輕聲挨近來。
“你先歇著,換我來喂……”
話語突兀卡在喉嚨,猛然放大的瞳孔,死死盯住了襁褓中“孩子”。
短短的手腳、皺巴巴的臉蛋、稀疏而柔軟的頭髮,是他孩子的模樣。可是那張只會喊“媽媽”,不會叫“爸爸”的小嘴,此時卻變成了一個怪異的口器,好似螞蟥放大的吸盤。
正牢牢貼在妻子乾瘦的胸口,伴隨著一陣陣吮吸聲,“嬰孩”臉上浮起一股又一股血絡。
“咔。”
陶碗在驚恐中,脫手墜下,摔了個粉碎。
動靜驚動了吮血的“嬰孩”,惜時懵懂無知的瞳孔,驀然縮成針尖,透著猩紅的光,猛地轉了過來。
丈夫只覺自個兒的心臟被狠狠擂了一拳,卡在喉嚨的話語終於化成一聲尖叫,腳下一絆,更是仰面摔倒。
但就因摔倒,他才發現,自家的房樑上,不知何時蹲伏著一個素衣紅裙的女人,帶著一張古怪的鬼面具,一躍而下,紅裙漂浮,手中短劍吞(和諧)吐寒光,像一團鬼影飄向了床上的妻女。
男人陷入了連而來的驚懼,開不了口,動不了身,眼睜睜看著那人撲下來。
可妻子……
“不要殺我女兒。”
妻子明明一直低著頭,卻不曉得從哪隻眼睛發現了上方的鬼麵人,嚎叫著一俯身,把自己嶙峋而單薄的背脊對上劍鋒,卻把“嬰孩”護在了身(和諧)下。
可惜。
鬼麵人的劍卻沒因此有半點遲疑,只是稍稍調整劍鋒,要把女子連同她懷中已化為妖魔的孩子一併貫穿。
“娘子!不要!”
丈夫這才從恐慌中醒來,連忙要撲上去擋住這一劍。
但鬼面女的身法似慢實快,饒是他手腳並用,又哪裡趕得上呢?
可有東西趕得上。
那是一隻火焰作翎羽的鳥兒,帶著尖利的啼鳴,電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