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夜視能力就極差，卻還是把那用來照明的巡夜燈放在了虛掩門口的一側，也許是覺得漆黑是常態，不知她是怕驚擾了館內忙碌的下人還是別的目的，竟是耿直的將燈籠放在門口，獨自邁著一步三思的步伐，試探地進入著溫馴良夜。
文欲竹使勁眯著眼睛，卻也只能看清眼前的藥桌旁似乎是有個漆黑的身影，她低頭看著腳下漆黑一片的路子，只得出聲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請問現在還問診嗎？”
宮遠徵看著她那副不知眼前事的茫然遲疑，平白無故生出了幾分新奇的感覺，刻意壓低了嗓音反問道：“姑娘可是要來抓什麼藥？”
視線模糊黑暗的狀態下，耳朵總會變得敏銳更甚，可似乎也是莫歸於無。
在萬花樓的那十幾年中，她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
漂亮的，瀟灑的，粗獷的，憨厚的，文學的……可仔細想來，她卻是從來沒有記住過他們的臉。
會議中就像是水墨色彩的古樸油墨畫，沒有任何鮮豔色彩，死氣沉沉。
那些人的臉上也總會像附著著一層揮散不開的雲霧那般，看不清切臉龐，甚至對於聲音都是沒有什麼記憶。
從回到女客院落之後，一直在想回家的文欲竹壓根就沒把宮遠徵放在心上，連帶著聲音也是差不多忘得一乾二淨，唯一是對那張出塵漂亮的臉蛋有點印象。
可夜色太深，別說臉，就連對方是束髮還是披髮她都看不出來，更別說細緻許多的描述了。
文欲竹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反倒是十分實誠的簡單解釋了一下：“打擾到您休息了，能否容我在這裡取點調理身體的藥劑？”
見文欲竹遲遲沒有懷疑自己的模樣聲音，宮遠徵卻沒有他想象中那般捉弄成功後的竊喜，只是覺得這人眼睛和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儘管嘴上是在重複尋常大夫會詢問的問題：“姑娘身體不舒服嗎？”
文欲竹“嗯”了一聲：“有些體虛身寒。”
並不是說她此刻說話有多順從有多溫柔，只不過她哥教過她的：看病吃藥時最切忌哄騙醫者。
懸壺救世救死扶傷的人不可能會毒害與他人，大多數的大夫，除了對於錢財的需求之外，往往還是同情病人疾苦的。
別的不說，宮遠徵卻是對她現在老老實實收起今早那副尖牙利嘴模樣的由衷稀奇。
“比起你自己感覺的情況，還是讓我親自檢驗一下為好。”想到這裡，他抬手指向靠近窗臺的茶桌那兒，輕聲道，“先坐下吧，我替你把把脈。”
文欲竹聽出來那語氣中帶著的細微的不耐，為了儘早拿到治療體虛的湯藥，也別無他法，只能聽話的走過去坐了下來。
斗篷雪絨下，白淨的廣袖被她掀起一段，露出骨骼纖細的手腕，掌心上磕的傷口以及磨出的滲著血絲的紅印都已經差不多結痂，傷口邊緣的位置依舊帶著星星點點的粉色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