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喬襄文,根本就無意關心那些事,剛坐下來,就拉著他開問:
“當年,祖父將菱川書院交於我的手上,我就一直在想,辦這家書院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是讓更多的學生考中進士麼?可天下學子那麼多,每一次的進士名額卻那麼少。對於在書院裡讀書的絕大多數人而言,甚至連考中取解試的可能都非常低。那麼,這些未曾取解的學生,他們的未來將要怎麼走?書院對於他們的價值又在哪裡?”
喬襄文此刻的認知,已經超越了此時的大多數人,他已經將自己關注的重點,從日常的教學傳授問題上,提升到了一所書院的文化傳承高度!
什麼是傳承呢?
比如說一家茶壺鋪子,一個人把祖輩傳下的制壺工藝的每個流程、每個細節都認真地學會,每天能賣出很多茶壺,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最後收徒教子,鋪子順利地經營下去,這就能叫傳承嗎?
不!這最多隻能稱得上是“傳”,更不要說在這傳遞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遺忘、變樣與走形。就像江湖傳說中的武林門派,每傳一代都會忘記一兩招,幾百年之後,天下無敵的驚世武功也能變成不堪一用的花拳繡腿。
所以,要想實現傳承的“承”,首先必須要具有思考的意識,要去思考出事情的真實意義;其次要有探究的能力,探究努力的根本目的;最後要有創新的手段,創新實現最終的核心價值。只有具備這三點的人,才能成為相應領域裡的聖賢與智者,才會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傳承。
秦剛相信,已經有了反思意識的喬襄文應該有機會成為這樣的傳承者,只是原本歷史中的他,十分遺憾地缺少了一點點的運氣與外來的助力。
而這點,現在就由他來幫助補上吧。
“昌黎先生在《師說》一文的開頭就開宗明義地指出: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敢問喬兄,這‘傳道、受業、解惑’三者可有高下之分?”
“當然有了,為師者當以傳道為上,受業次之,解惑則更次之。”喬襄文立刻答道。
“是麼?”秦剛搖頭質疑道:“所謂大道至簡,高深之理,一言即可蔽之,所以這傳道未必就會為上等。而再看聖人,亦嘗有惑,‘猶且從師而問’以解其惑。所以,解惑者也未必為次等。以小弟之愚見,這傳其道、受其業、解其惑,乃是為師者的三大終身責任,無上下高低之分,也不宜偏廢其一。”
喬襄文初聽頗覺有理,但想了一下又提出疑問:“這天下讀書人所追求的大道,也可以用‘至簡’一語囊括得了嗎?”
秦剛笑笑道:“當然,喬兄應該聽過‘關學四句’吧?”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關學四句的這四句話的確是精煉概括了讀書人的大道目標,同樣也用語簡煉,聞之即懂,喬襄文自然是知道的,他的臉上不禁露出有點被說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