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趙明誠竟然一下子跪下,要向秦觀磕頭。
宋時磕頭禮還是極少的,就連拜見天子,非有大禮節時,也都是躬身揖禮即可。趙明誠的這個舉動倒是先把秦觀嚇了一大跳,他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使勁把他拉起來道:“你這孩子,不必這麼死心眼,長輩之事自有長輩之間相處,你又何必摻和進來。”
陳師道卻也嘆了口氣道:“我這外甥,倒是空長了一顆蘇門中人的心,卻是生在了他那個不提也罷的趙家。”
趙明誠被扶起來後,卻兩眼發紅地說道:“明誠自幼就敬佩蘇大學士的文采與為人,又十分喜歡聆聽姨父及眾位叔伯的講學論道。只是家父之為,明誠實是不知該如何規勸。”
“唉!”看到此景,饒是秦剛原先便有多少的防備,此時卻也說不出口,他再次仔細地看看趙明誠,又轉頭看了看一旁站著的李清照,還有躲躲閃閃的李迒,便問李清照:“是你出的主意?”
“是又怎麼樣?”李清照倒也承認得爽快,“德甫哥和我談得來,你卻是在我身邊安插小探子。可是你卻不知道,迒哥是我的小跟班,我只要嚇一嚇他,他就全交待了。”
秦剛感覺臉上一紅,也不管別人能否看得出來,板著臉說:“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因為彼此父母的矛盾鬧得不開心,既然你們都能明白是非,我又哪會多操心。”
繼而轉頭對趙明誠說:“看得出,你小小年紀,還挺有自己的思想。我是希望你能明白,男子生而為大丈夫,應該擋得起這‘丈夫’二字,要有自己的思想、要有自己的理想、更要有自己的堅持!”
趙明誠則心悅誠服地低頭道:“十八叔教誨得是。”
看到秦觀及秦剛都並不排斥趙明誠了,李清照便開心地拉起他去一旁坐著了,“叛變”了的小李迒也心虛地跟了過去。
那邊,秦觀與李格非、陳師道三人以茶代酒,相顧無語。
秦觀嘆了口氣站起,負手北望:不遠處,汴河所經過之地,船帆皆可遠見,而其中東行之船竟是佔了多數,想到自己在京城數年的努力,如今便就化為烏有,多日以來一直壓於內心深處的憂愁情緒瞬間湧出,便道:“觀此次離京赴杭倅,雖感嘆世間無常,但也未必盡是愁事,或許也是得償舊願的一個良機罷了。”
說罷便佔出一首七絕而來:
“俯仰觚稜十載間,肩舟江海得身閒。平生孤負僧床睡,準擬如今處處還。”
陳師道與秦觀相處甚久,知其久研佛經,常有出世修行之心,此詩中所云的“僧床睡”,便是他想表達的其中一個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