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人摘了帽子,露出額頭上一道刀疤,抬手便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那小二沒再說什麼,走到一旁和掌櫃的道:“那些都是什麼人?口音極怪。”
那掌櫃的眯著眼睛打量,“像是……雷楚洲來的人,雷楚洲的幾個世家,最喜歡用這樣的刀。”
“咱們客棧最近可真是來了不少異洲人。”那小二道。
掌櫃的繼續撥弄著算盤,一邊道:“萬客行人的要是不奇怪,便不是萬客行了。”
*
燈芯忽明忽暗,殿內極為安靜。
南弋手中拿著的書冊,便是當初她從萬蠱宗舊地地宮帶出來的密冊。
其中有一本書冊,用硃砂筆記載著子母蠱。
子母蠱又名為生死蠱,有生蠱和死蠱之分。
死蠱,是母蠱和子蠱同生共死,母蠱死,子蠱和寄生體也會相繼死去。之前江道淵種在詭啟死士體內的便是子母蠱中的死蠱。
而生蠱……母蠱對子蠱的操縱能更加徹底,影響更強烈,能夠達到絕對的服從。母蠱的生死影響不了子蠱,反而……母蠱一死,子蠱亦會死,而寄生體不會有任何影響,這便是相當於脫離了母蠱的操縱。
只是有關於這生蠱的剩下記載,卻並未寫全,空缺了許多。
可在最後一頁上,硃砂紅筆寫明,生蠱中,子母蠱之間便是隻有半年壽命,生死即分。
半年壽命,生死即分。
南弋看著那硃砂筆跡,有些耳鳴,無由來的慌張讓她失神,慢慢抽乾了力氣。
她似乎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可她不敢去想,亦不敢去看。
沒有猶豫,南弋將手中的卷冊燒得一乾二淨,甚至把灰燼都壓碎了在火盆中,試圖消滅存在的痕跡。
她靜靜坐在君燁身邊許久,將他的手緊握著,連同時間都一道靜止。
君燁手上的黑紋沒有徹底消退,仍舊有些可怖的樣子。
南弋突然覺得,上天從未公平過,一次次的戲耍愚弄她。
如今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可不遂人心的事一件接著一件。
姻緣結沒有拿到,連同神佛都吝嗇地沒有給出一星半點的祝福。
生死蠱現,將許多人都牽扯進這場生死局中,再也沒有選擇的餘地。生死即分,說到底……是隻有一方死,另一方才能活。
她無法選。
*
君燁醒了,抬眸便見南弋守在一旁。
羲和殿內點著許多的油燈,夜明珠的熒光將整個大殿照得極為亮堂,柔和的光籠罩著眼前的人。
他一點點描摹著她的眉眼,帶著珍惜和貪婪,似乎怎麼也看不夠。
他看到她的手腕間戴著他親手編織的腕帶,不禁伸手握住她,心底的空缺漸漸充盈。
“今天,是我最高興,最開心的一天。”
南弋回應著他,“不過是個開始,以後還有很多這樣的日子。”
君燁垂眸看著她,眼底盛著一片深湖,亦藏著綿延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