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豬!災害之年,居然打著政府的旗號,欲收取足額的稅款。我問你,誰給你的膽?”
震耳欲聾的吼聲在頭頂響起,這讓得水很不舒服,他後退兩步,仰視著高大的上司,小聲道:“您一直訓導我,膽子大點,再大點……。”
“都要坐牢了還在這裡狡辯!多麼淳樸的沙民啊,可你居然把他們全都激怒了。”丁鎮長懷著恨鐵不成鋼的遺憾搖著頭。
得水嚇得差點尿褲子了,以至於連早已想好的求救話也忘了說。這時,他的頂頭上司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辦公桌旁,指著一張大大的蓋滿手印的紙說:“這張狀紙是縣長轉給我的,簽名的人數你自己數吧,反正我是數不過來。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麼把所有人都得罪的?”
“我,我也不曉得,我只是照以前的標準讓手下的人去收取。想必是下面的人弄過了頭,把沙民惹毛了。”
“沙民給你列了五大罪狀,其中一條是僱傭打手強徵暴斂、欺壓良善,而這一條也最被他們所痛恨。”丁鎮長已緩和了語氣,臉色也溫和了一些。
“那三個人可不是打手,他們巡夜盤查,為保一方平安是出了力的。”餘得水清楚,這一輪的急風暴雨已經過去,但說不定幾分鐘以後會再次暴發。丁鎮長總是那麼善變,那麼捉摸不定,他一會兒怒氣沖天,一副凶神惡煞相;一會又變得兒和藹可親,像老朋友一樣和你膝足談心。所以,他依然處在提心吊膽中。
果然,丁鎮長再次勃然大怒。“什麼巡夜盤查、保一方平安?你用沙民的錢養著,但他們在幹什麼,你監督過嗎?”
“那,那倒沒有。”
“他們不是在抓野鴨,就在偷雞摸狗!你這是翫忽職守!”丁鎮長義正辭嚴地訓斥道。“沙民們說,之前,蘇昌之不任保長還組織大家興修水利、疏浚河道,當選保長後更是恪盡職守。你呢,你任職這麼多年,排水溝都堵死了,竟不去組織疏浚!還有,沙地有多少殘疾人和吃不上飯的窮人你曉得嗎?大家說,你在徵收錢糧時,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告訴你,國民政府不是土匪,不能任由你強取豪奪!”
“可是,可是……。”得水想說,可是,這都是你讓我做的呀!你說,當保長不能有婦人之仁,得有強硬的手段;你還朝我眨眨眼,說收得多有賞,你懂的。
當然,得水只是想想,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