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的牛車上,還有看家狗黑箭。
隨著牛車緩緩啟動,坐在後面的戚彩蓮不停地抹著眼睛,小娟清楚,婆婆抹的去的不是雨點,而是止不住的淚水。誰也不清楚,再次相會時,沙地還在不在?家還在不在?
回到閣樓,福安問妻子:“你自己說的,女人和孩子都要離開,你不是女人嗎?”
“是不是女人你最清楚。福安,其實我是擔心房子,我要親眼看它面對翻江倒海的大潮屹立不倒的樣子。”
“我當然曉得你的心思。”福安用手指輕輕地戳著妻子的額頭,用既欣賞又喜愛的語氣說道:“這小腦袋太聰明瞭,居然想出這麼好的辦法!本來,我還擔心姆媽不會答應呢,想不到她居然同意了。告訴我,你是怎麼想到的?”
“這有什麼難的。當風浪來臨,而你又無法抵擋時,唯一的辦法就是順應潮流,避其鋒芒。其實做人也是同樣的道理。”女人輕輕搖了搖頭,道:“只是能否成功還不得而知。也許,我的辦法會失敗,也許挺過了今天,挺不過明天和後天。等潮水退去、雲開日出時,若它還安然無恙,你再誇我不遲。如果房子能保住,也有姆媽和你的功勞,沒有你們的支持,我能做什麼呢?”
周保長給三個兒子下達命令不久,通往古海塘的路上就出現了逃難的行人。半個時辰後,唯一與外界相連的道路已是熙熙攘攘、擁擠不堪。人們攜老帶幼,手提肩扛地行走在被水淹沒的土路上,他們的手足已泡得發白起皺,雖然是初秋時節,有人卻在瑟瑟發抖,其間,不斷有婦孺和老人摔倒跌入水中。
福安夫婦在閣樓上靜靜地望著江面。忽然,水天之間出現了一道白線。男人這才拉起妻子的手。“走吧,潮水來啦。”
剛走到街上,就遇上了匆匆趕來的松年。
“大哥、大嫂,我爹孃、巧珠和孩子在你們家嗎?”松年挑著滿滿一擔貨物,喘著粗氣問道。
“大媽、春花、巧珠和孩子來過了,吃過午飯,她們乘牛車去南陽的叔叔家了,但你爹沒來。怎麼,大伯不見了?”見妹夫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福安和他互換了擔子──他的籮筐裡只裝了衣物和糕餅,要輕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