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爺帶著松年給的五十塊洋鈿四處打點,卻只牽回了水牛。
松年讓人制作了一輛牛車賠償給福安。這次被抓損失了兩百多塊大洋,這讓小有積蓄的他又變得身無分文。
早上,松年無精打采地坐在堂屋裡,一雙木訥的眼睛失神地望著屋簷水像瀑布似的不停流淌。
許多天過去了,松年依然沉浸在那次損失的痛苦中。
一直以來,他都是父母眼裡最懂事、最勤快的孩子,成家後,每天一睜開眼睛,他就開始拼命幹活,可直到今天,除了這點曬鹽的工具,他依然一無所有。破爛的住所、破爛的衣裳被褥、破爛的傢俱……,連身體裡那顆三十來歲的心也是傷痕累累、破爛不堪。他不曉得,從今以後還有沒有活著的激情和動力。在他眼裡,未來一片黑暗,已看不到希望的光芒。
發呆間,只見妻兄站在了門口。
“松年弟,姆媽要我過來,看看鹽板有沒有搬到高處,沒有的話我幫你一起搬。”
“鹽板昨天就搬到了高地上。”做妹夫的一邊起身,一邊說:“大哥,這麼大的雨,快到屋裡來!”
“妹妹在家嗎?
“還沒醒呢,她說昨天搬鹽板太累了,得多睡一會補回來。”
“難為她了,懷著四個月的身孕,還要做這麼重的活!”福安緊皺著眉頭,“讓她睡個懶覺吧,我就不進去打擾了。家裡有事,我得走了。”
“這麼急幹嗎?說什麼也得吃了飯再走。”
“不了,我有點不舒服。再說了,這樣的天氣家裡沒個男人也不行啊。”福安在門外說道。
“倒也是哦。”松年點點頭,但他沒有發現,妻兄神色很不對頭,他臉色發青,佝僂著背脊,一隻手還捂著肚子。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地請他進來,用沙民招待客人的最高規格殺雞殺鴨招待他。家裡的柴草都泡在了水裡,要炒菜做飯得冒著大雨去柴垛挖。再說了,這大風大雨的,家裡確實不能沒有男人。現在,他的心情糟糕透了,以至於連陪客人喝酒的興趣也沒有。
“路上都是水,你可要小心啊。”松年說道,算是與妻兄作了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