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將油提給顧客,道:“馬先生,我什麼也沒有準備,因為我並沒有答應。你們走後,我向本甲馬甲長反映說:因土質和灌溉原因,沙地不能種植水稻,所以,今年的陰雨和水災對沙地的影響特別大。馬甲長說,他已聯合眾多甲長向餘保長提出請求,但餘保長回覆說,上頭對沙民已經網開一面,不然,還得增加一成稅收。我認為,既然是上面的意思,餘保長應該拿出相關文書在街上張貼。空口無憑,讓大家如何信服?”
關老二道:“你這是什麼話,堂堂的保長,難道還會騙人不成?再說了,他也是個跑腿的,收來的稅款都交給了上頭,分毫沒有落入他的腰包。”
“我這麼說也是為餘保長著想,倘若有上面的文書,就不會引來那麼多猜疑。”
“餘保長愛民如子,坐得端,行得正,除了你,誰會猜疑他!”
“我!”一個響亮的聲音蓋過了馬老四。三兄弟循聲望去,見一大群人正在向他們走來,而說話的是李江司所在甲的姜德正。
“什麼‘愛民如子,坐得端,行得正。’狗屁!”姜得正走到關老二對面站定。“來沙地前,餘得水和我家相差不到兩裡地,我對他知根知底。因為懶,那時候,他的日子可比我差多了,他住的屋子就像戲文裡唱的那樣,‘月點燈,風掃地,北風吹來南門開,南風吹來北門開’。來沙地後,這條洞裡蝮蛇依然吃了睡,睡了吃。可才幾年功夫,一家人個個吃得肥頭大耳,還蓋起了大瓦房。再看看我們,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卻窮得連飯都吃不飽。”
“人不能善,不然就要遭惡狗咬。惡狗跟它的主人一樣,專門欺壓良善之人!”人稱窮鬼阿三的苗阿三說道。上半年,因為繳不起糧食,他家的門板被關老二卸了去。在反抗過程中,苗阿三幾次被打倒在地。
“窮鬼,你罵誰呢?”張老二瞪著滾圓的眼睛,凶神惡煞地盯著苗阿三。他和老三帶著濃重的浙西口音。
“我罵惡狗,你是狗嗎,用得著這麼氣急?”
“唷,哪來家纏萬貫的富翁,居然到沙地顯擺來了!”姜德正譏諷道。
關張二人舉起拳頭,但苗阿三並不躲避,他指指自己又黑又瘦的臉龐。“來,朝這裡打,我倒要看看今天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被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