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會怕嗎!今天,我非得出這個門不可,我看誰能攔得住!”說罷,長生抬腿跨出門坎。
家梁急了。“你們幹什麼呀,有話好好說嘛!玉珍,還傻站著幹嘛!快去把他叫回來呀!”
玉珍撅著薄薄的嘴唇,對父親的命令不予理會,倒是玉英快步跑了出去,抓住長生的手使勁往回拉。
“玉英妹妹,謝謝你三年來對我的關照。本來,我得給你面子,但今天的事沒得商量!”
此言一出,玉英便不再堅持,她識趣地鬆開了手。看著長生大步向外走去,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睛竟噙滿了淚水。直覺告訴她,這個本應做她姐夫的青年不會再回來了。
許家堂屋裡,男主人懊惱地拍著大腿,一邊埋怨說:“好好的一件事,把它搞得一塌糊塗!”
女人白了丈夫一眼,不屑地說:“還沒過門呢,尾巴就翹上天了,要是過了門還不得向他磕頭跪拜啊!這種人我不稀罕,你若捨不得,明天抬著轎子去請回來便是了。”
半個時辰後,長生已翻過了翁家埠東側的石塘,一路向西南方向走去。
看上去,這裡的風雨比塘內要大些,一路過去,就有吹倒和歪斜的草舍。倒伏的棉花被培上了泥土,已緩過氣來,右邊的花生也長出了新葉。西瓜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它的藤蔓已全部死亡,頭顱般的果實堆滿了地頭,在烈熱的炙烤下,正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長生清楚,西瓜的主人已血本無歸,但只要地在,還有一季作物可種。
但越往南走災情就越嚴重。臨近江邊,除了生命力極強的茅草和蘆葦,竟看不到到點綠色。
經過破敗、蕭條的合興街,又走了一程,長生爬上曬鹽人堆積的土堆向南眺望。只見蘇家和阿土伯開墾的荒地旁多了幾個新墳,白色的招魂幡在風中飄動,在夏日的陽光照耀下,它顯得格外刺眼;開墾才五年的幾千畝良田已不到一半,自家的箍桶舍也沒了蹤影,而附近那條雨水沖流而成的小河已寬了足足兩倍。
好在蘇家的草舍還在,竹片編成的籬笆還在。籬笆內的道地上,石榴、桂花樹也變得高大了。
大嫂愛花,喜歡在門口種點花花草草。她說,不論多苦多忙,只要看到家門口有鮮花綠樹,就不覺得苦和累了。受她的影響,長生也喜歡上了花草。
申時初,長生走進了蘇家的道地。他發現,橫舍離坍江口只有百步之遙。長生高興地舒了口氣,對自己說:蘇家的運氣總是那麼好,當初選宅基時要是往南移一百步,它就埋入江底了!
但是,當長生從跨進大門的那刻起,他就再也高興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