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大嫂頭戴一朵用白紗做成的小花,身穿粗布白衣,而子俊頸上竟掛著父母去世才戴的麻素!難道……?不可能!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大哥人這麼好,怎麼會歿了呢?大嫂已變得幾乎讓長生不敢相認,她眼皮紅腫,臉上寫滿了悲傷和痛苦,整個人像是生了一場大病,瘦弱、憔悴,這讓她看上去更加讓人憐愛。
一陣喘不過氣的心疼傳遍長生全身,他呆呆地站在那裡,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女人用公鴨般的聲音問道:“長生,是你嗎?你怎麼來了?”
“聽說沙地遭了水災,我連午飯也顧不上吃就趕過來了。”說罷,長生指指子俊頸上的麻素。“大嫂,這是為何?”
“你大哥他,他去世了──”小娟話未說完,兩行淚水已奪眶而出。
“大哥年輕力壯,怎麼就沒了呢?”長生髮現,房間裡走出一位蹣跚學步的小男孩──雖然初次相見,但他能想到,他應該是大嫂最小的孩子。
“長生,你大哥他死得太慘了……”隨著一陣陣抽泣聲響起,小娟瘦削的肩膀不停地起伏著,過了一會兒,她提把椅子讓長生坐,然後向他敘說了事情的經過。最後說道:“福安去世後,姆媽精神恍惚,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了。一家六口,四個孩子,這日子怎麼過哦……。”
“是長生嗎?”
長生聽到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循聲望去,見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手扶門框站在房門口。
“我是長生,是大媽嗎?”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長生迎上前去,見戚彩蓮眼睛混濁、牙齒殘缺、乾瘦的臉上佈滿皺紋。要是在路上遇見,他都不敢認她了。
大媽苦澀地笑笑,深有同感地說:“如果在街上遇見,我們彼此都不認識了。你長成了一個大小夥子,而我卻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老太婆。”
長生從談話中得知,福安已去世十天了。十天中,大媽每天以淚洗面、徹夜不眠,幾天時間頭髮全白。四天前,在小娟的再三勸說下,她才開始吃飯。如此悲傷,哪有不老的道理!
長生還了解到,颱風帶來的洪澇災害造成三千多畝土地坍入江中,一百多個家庭房舍被毀。
被毀的家庭有玉龍和兩位哥哥,他們被坍江坍怕了,乾脆往東北方向搬了八九里地──雖然那裡排水不暢,更易受澇(共和國成立後,因為駐軍和建立勞改農場需要,段氏兄弟等沙民響應政府的號召,移民去了西北方向四十餘里的星橋)。
三年不見,雙方都有說不完的話。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燕雀歸巢的時候,長生自告奮勇,說由他做晚飯,大嫂負責給孩子們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