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一邊是一條筆直的河流。身為保長,張法很想去河對岸看看,只是木橋已經腐爛,看上去隨時有坍塌的危險。任保長後,張法曾和幾位甲長去找過開賭場的趙掌櫃,希望他能出資修建木橋,誰知話一出口趙掌櫃就沒完沒了地倒起了苦水。
回到家裡已近午時。張法見壽材上不但寫了壽字,側面還畫了一幅畫,只見波濤翻滾的江面上彩雲飛揚,雲彩上方,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駕著仙鶴向西飛去,而老人的前方是一輪鮮紅的將要落山的太陽。
張法久久佇立在壽材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這幢畫讓他感到,原來死亡並不那麼可怕,相反,它讓人充滿了無窮的遐想,覺得它是那麼美好,那麼令人神往。
這天起,張法心情大好,他的臉上總掛著笑容,吃飯、睡覺也變得香甜了。
但好景不長,一場突然而至的暴雨徹底破壞了周保長平靜的生活。
中元節晚上,周家正在祭祀先人。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葷素菜餚,朝北的位置上,蠟燭的火焰在歡快地跳躍著,桌旁整齊地排例著二十四隻酒盅。張法駝著背,一邊斟酒,一邊說著祖宗保佑周家老小平安健康之類的話。
正在這時,一陣狂風挾帶著豆大的雨點將南瓜棚吹得搖晃不止,緊接著,響起了一陣陣沉悶的雷聲。
暴雨並未影響張法對故人的追思。都說大旱不過七月半,連續晴天使沙地的氣溫居高不下,再不下雨,不但農作物欠收,連人畜的飲用水也將告急。所以,這是一場真正的及時雨。憑他的經驗,雨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時辰。暴雨嘛,來得迅猛,通常去的也快。
但雨的強度和時間遠遠超出了張法的預料,因為直到第三天早晨它還沒有停歇的跡象,更嚴重的是,颱風居然摻和進來了!
一夜雨聲不斷,早上打開大門,見屋簷水似瀑布般飛流而下,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混沌,東南方的絡蔴被風吹得像一張巨大的席子貼在地上;西南方的棉花大多數已經倒伏,只有極少部分還在無力地掙扎,而門前的道地上,水已漫過了腳背。
張法清楚,要不了多久,沙地將成為一片汪洋。但身為保長,他竟想不出一點辦法。在大自然面前,他是那麼渺小、那麼無能為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點燃香燭,祈求上天停止風雨。
但老天不予理會。
卯時許,雨水已漫過路面和蕃薯壟頂端。張法家裡也進了水,搭著南瓜棚的道地上,時不時有蛇頭鯔魚成群地遊動。鶴年尋思著中午改善一下伙食,便拿了四腳網去抓捕,誰知這東西機靈得很,未待人靠近,便箭一般地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