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之這才想起,十幾天前水利工地上出現過兩位官差,他們問東問西,還不停地用筆記錄著。想必兩人是為此事而來。因為忙,蘇昌之早把這事忘了。
“從那天起,來店裡買東西的人都說,沙地的保長非你莫屬。昌之,如果上面來找你,可千萬不能答應。這是個跑腿的活,好處沒有,淘氣的事肯定少不了。聽說上頭已打上了讓沙民交納錢糧稅賦的主意,要是當了保長,肯定會讓你去催收,這是被萬人唾罵的活。”
“什麼也沒做就伸手來要,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想要錢糧,先撥款下來把堤壩和河道修起來、養護好。”
“你急什麼,只要不當這個跳蚤般的小官,就跟你沒有一點關係。”
“怎麼沒關係?我們家土地多,肯定交得也多。”
“人家交得起,我們也交得起。再說了,如果你當了保長,難不成就阻止得了?聽說段江司很在乎這個職位,就讓他去當好了。”
“你消息可真夠靈的,怎麼什麼都曉得。”
“開店就這點好,活水碼頭,什麼消息都能聽到。”
昌之道:“段江司可不能當保長。一旦權力在手,你說他能幹出什麼好事來?這年頭世道不太平呢,義和團運動、八國聯軍入侵、甲午戰爭暴發,大清朝被慈禧這臭娘們敗得也差不多了,我看已撐不了多久了。越是風雨飄搖,沙地越需要一個好的領頭人,只有這樣,老百姓才會少吃苦頭。”
女人聽了一臉不悅。“跟你說少操閒心,管好自己的事,說了這麼多,看來我都白說了。”
蘇昌之提高嗓門,嚴肅地說:“有時候,自己的事就是大家的事。早些年,睡覺時可以夜不閉戶,如今,沙地出現了小偷小摸,如果無人巡夜堵御、巡更伏路,又有誰能保證不遭遇盜賊?沙地有這麼多孩子,卻沒有一個學堂、一位先生,這樣下去,我們的後代只能成為目不識丁的愚昧之人!還是那句話,大家的事情得有人來牽頭。如果每個人都盯著自家飯碗,不興修水利,明年、後年土地還會被淹。連飯都吃不飽,誰還有錢光顧我們的店鋪!”
“看來,你是看上保長的位子了,可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我說不過你,也管不了你,但我告訴你,從今以後,如果再把大筆的錢糧捐送出去,我就死給你看!”
狠話一出,兩人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