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一週之後了。
他已經記不起當時發生的事情,
一閉上眼睛,
眼前全是紅紅的一片,
紅的有些瘮人。
後來,身邊的護士告訴他,
那天清晨,當後續大部隊抵達時,
都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
天下樓前的戰場上,
寂靜無聲,
滿地的戰士遺體,
橫七豎八,層層疊疊,
浸泡在鮮紅的血水裡,
殘缺的身體軀幹,比比皆是。
而天下樓前最後的二十米,
只有鮮紅渾濁的灘灘血肉,
已經分不清是哪個部位了。
蜂擁而至的戰士們無處下腳,
只好含著淚水,吶喊著,
踩著殘缺的軀體,
踏著模糊的血肉,
向中州城衝鋒而去。
所有的戰士都殺紅了眼,
沒有人再喊“繳槍不殺,”
沒有人再喊“優待俘虜。”
中州戰役,
只有極少數日本兵倖存。
後來,
鍾小兵見到了身負重傷的團長,
兩個人抱頭痛哭。
中州天下樓之戰,
獨立八團,
除了團長和鍾老兵重傷外,
上至團幹部,下至伙伕,衛生員,
全部陣亡犧牲,無一生還。
整整三千餘人的整建制部隊,
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鮮活的生命永遠長眠在了這裡。
其場面之慘烈,令人目不忍視。
後來聽說,
負責清理現場的部隊,
無法面對這血腥的人間慘劇,
嚎啕大哭,頻頻崩潰。
更換了好幾撥人,
經歷了很長時間,
才完成了現場的清理工作。
大部分戰士的遺體,
面目全非,已經找不全了。
最後六位戰士,極其令人痛惜,
甚至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軀幹,
只有一灘灘模糊的血肉,
再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
所有的人聽得驚心動魄。
雖然時隔幾十年,
聽鍾老爺子娓娓道來,
恍如就發生在昨日。
幾個女同志承受不住,
早已經偷偷躲到外邊痛哭失聲了。
饒是趙書記、楊市長,
幾十年的閱歷,
也是聽的心旌色變,狂跳不已。
過了良久,
只聽鍾老爺子微微嘆息道:
“埋骨何須桑梓地,”
“人生無處不青山。”
“那天下樓,倒不枉全團將士一世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