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偷偷瞥了自家二小姐一眼,見她並沒有要阻止自己的意思,就大膽地繼續說。
“先不說您幾個孩子還小,成親還沒那麼早,只怕在孩子成親前,您幾個孩子的爹倒是要先成親的。”
“夫人您看看周邊,哪個男子沒了媳婦兒,會像女子守身一輩子?不會!但凡有點家底的一年後就開始張羅親事了。就是那些吃不飽飯的人家,砸鍋賣鐵也要再娶一個新婦。”
“這要是娶了新婦,新婦有了自己的孩子,您親生的這幾個孩子還不定過得如何呢?”
陳黃氏猛地搖頭:“不會的,他們阿爹最疼他們,平日裡有點好吃的都先緊著他們,他們病了,他們阿爹比我還要焦急,不會的,不可能。”
雖然許小大夫的這個丫鬟前面說的話她信,但是說她丈夫有了新婦就對她們的五個兒子不好,她是打死都不願意相信的。
春曉見她不信,就開始把自家二小姐平日裡教她們幾個的理論和實際挑了能用得上的,開始扒拉扒拉地說了起來。
“俗話說,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後爹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掙錢養家,家裡的事務基本都交給家裡的女人。”
“如果家裡有十個雞蛋,後孃可能會給化成了泥的正室生的孩子一個,其他都是她自己孩子的,但是如果只有一個、兩個雞蛋,那絕不可能是給正室的孩子。”
“東市李家麵館的東家,前頭媳婦生了一個兒子,人沒了,李東家半年後就成了親,說是孩子太小,要娶個新婦照顧孩子,可是這個需要照顧的孩子這幾年天天在外面撿爛蘿蔔,老白菜葉子,生吃。後孃生的養得白白胖胖。”
“張記魚檔的大兒子,四歲沒了親孃,七歲就開始跟著他阿爹在魚檔宰魚、賣魚,後孃生的弟弟七歲就去了私塾。”
“楊裁縫家的女兒六歲開始給後孃坐月子,給後孃生的弟弟妹妹洗尿布,做飯,餵飯,自己只能喝粥水,拌菜湯,十五歲了看起來只有十歲那麼高。”
“西市流螢街的胡夫子……”
春曉越說越起勁兒,越說越激動,手緊緊地握著腰間的長劍,似乎下一刻,長劍出鞘,刺向那些惡毒之人。
陳黃氏的臉色也不好,她越聽越心驚,越聽臉色越蒼白,神色越來越頹敗。
春曉剛來大塘鎮,性子又大大咧咧,平日裡最不愛聽這些囉裡囉嗦的家長裡短。
但是耐不住許月季不願她們做個以夫為天的愚昧女子,視男人為天,視自己的健康與生命為草芥。
一個人,尤其是本就地位地位不如男子的女子,如果把自己看得太輕,能有什麼好的命運?
只有自己把自己當回事兒,自己看重自己,尊重自己,她才能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的手中,生死由人。
“我,我,我……”陳黃氏怯懦地開口:“我再想,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