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意識將她的記憶,做了心理時間的壓縮和擴展。
在老太太的記憶中,有時候感到時間在飛逝,像在穿梭時空隧道,但有時候時間又停滯不前,像凝固住的琥珀一樣。
如果老太太的人生是一部電影,老太太本人是導演,那麼她導出來的電影,沒有正常節奏的鏡頭,只有升格和降格。
趙耀說:“我仔細看了您的書。不止兩遍。”
老太太說:“謝謝你耐著性子看了多遍,很枯燥吧。
沒人會對別人的人生有興趣。
是你心理師的職業,讓你不得不打起精神去看一個人無聊的一生。”
趙耀說:“沒有,恰恰相反。在您的書中,我看到了高尚的人生,奉獻的人生,奮鬥的人生。您的人生,比我見到的大部分人生都有意義。”
但我有一個問題,在您的自傳中,少了一個十年。
十年,是您到現在七分之一的生命。
這麼長的時間,沒有發生了一件,哪怕一件值得記錄下來的事嗎?”
老太太問:“哪個十年?”
趙耀說:“去前線前的十年。”
老太太拿起自己的書翻閱,“怎麼可能呢?我真的一個字沒寫?”
趙耀說:“沒寫。您隻字未提。”
趙耀問:“那時您在做什麼工作?”
老太太說:“醫生。”
趙耀說:“我分析您的時間感知障礙,和記憶有很大的關係。
您主觀想讓永駐的時光,在您的記憶中被無限拉長。連細枝末節都沒有放過。
那些不願回顧的艱難歲月,您會寥寥數筆,輕描淡寫,不願意浪費過多筆墨,彷彿一個微不足道的轉場鏡頭。
而這個十年,您連筆尖都未曾觸及,彷彿它從未在你的生命中出現過。”
老太太問:“你是說一切和那十年有關?”
趙耀說:“至少我在您自傳中,看到的是被您時間感知障礙,自動過濾掉的,就是這個十年。”
老太太離開前,對趙耀說:“我回去要好好想想,你佈置給我的功課。
十年。
那個十年究竟有什麼樣的意義?”
第二天趙耀剛來到辦公室泡的一杯咖啡,就被一個莫名其妙衝進來的女人打翻在地。
蘇珊隨後跑了進來,“對不起,趙心理師我沒攔住。”
女人拿起相框,又作勢要摔。
趙耀忙問:“女士,摔東西前,你總該讓我知道你是誰。
以及你為什麼要摔東西?”
女人氣哄哄地說:“你們這是什麼坑蒙拐騙的黑心心理診所。
我媽媽昨天從你們這裡心理諮詢過後,回家之後一言不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藥都不吃了。
她可是個癌症病人,身體有個閃失,你們誰能負的了責任?”
趙耀明白了,“你的媽媽是武芳枝?”
武芳枝就是那個老太太。
女人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她說:“你們到底跟我媽媽說什麼了啊,她那麼樂觀開朗的人,從你們這兒走了一圈回去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趙耀說:“請你先平復一下心情。
首先我聲明,沒有讓老人拒絕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