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筱菁緩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裡,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的顧鐵雲陪在謝文志身邊,一起坐進謝文志的轎車裡,揚長而去。顧鐵雲的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熱情洋溢,甚至是有些諂媚逢迎,和範筱菁私下裡見到的那張嚴肅甚至略帶憂鬱的面龐截然不同,好像是換了一個人。
範筱菁原本擔心顧鐵雲會因為自己和侯善傑交往的事情對她心存疑慮和戒備,從剛才顧鐵雲對她說的話裡,她可以感覺到顧鐵雲好像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想法。
她當然可以想到,出於組織地下工作的紀律,和石堅對侯善傑情報線的重視,範筱菁相信顧鐵雲不可能為這件事向石堅詢問,石堅更不可能主動聯繫顧鐵雲去告訴他一切實情。
範筱菁明白地下工作有多危險和殘酷,今天你信任的同志和戰友也許到了明天就會成為將你置於死地的叛徒,作為長年工作在敵人陣營的顧鐵雲,肯定會比她更瞭解這一點。也就是說,顧鐵雲將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付在她範筱菁的手裡,就是因為顧鐵雲無條件地完全信任她。
趙秉承果然在天快擦黑的時候,很悠哉地走進電訊科的辦公室裡。
範筱菁當著一眾警察的面,將記著電偵車搜尋線路安排的本子遞到趙秉承手裡,臉色嚴肅,“ 趙副局長,這是本週內的外巡計劃,請指示!”
趙秉承接過本子只是翻了翻,就扔到桌上,笑了笑,“ 今兒我們不去安定門,去地安門。”
“ 地安門?” 警察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 昨兒我們剛去了地安門,那邊連個信號都摸不到。”
“ 那就更要去了。” 趙秉承環視著身邊的警察們,手指扣著放在桌上的本子,的笑容裡多了些意味深長的感覺,“ 如果今兒晚在那遇到共黨電臺發報,那事就不單是電臺的事兒了。”
範筱菁心也略略慌了一下,但還是在臉上顯露出一副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樣子。
範筱菁作為電訊科的科長,她瞭解警局對於電臺偵搜的所有手段和時間安排,早已經提前向組織做了詳細彙報,組織也為此做了針對方案,保證電臺的發報有效躲避了警局的偵搜。她依稀記得石堅說過,在地安門那裡有組織的一個電臺,現在只能寄希望今天那裡沒有收發電報的任務。
兩個小時後,電偵車緩緩開在一大片低矮破舊的棚戶區裡,車裡一位除了負責偵搜信號的小警察,趙秉承和範筱菁外,還有兩個荷槍實彈,一臉緊張的治安大隊隊員。
偵搜機器的信號燈不停閃爍著,小警察頭上戴著厚重的耳機,手上不停調著面前機器的旋鈕,眉頭始終皺著,好一會兒後,才小心轉過頭看向趙秉承和範筱菁,“ 趙副局長,範科長,始終無法找到信號。”
範筱菁心裡稍稍輕鬆了一下,但臉上還是露出些不悅,抓過耳機貼在耳朵上,將接收信號放到最大,耳機裡傳來的只是極其微弱的電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