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梳著兩條繫著紅頭繩的麻花辮子,身上的藍布褂子褪了色還打著補丁,她烏溜溜的一雙大眼睛見到孟小七手裡的大洋,急忙伸出手,一把將大洋抓在手裡,將胳膊上挎著的竹籃塞到孟小七手上,“你先幫我拿著籃子,我去旁邊的香菸店換。”
不等孟小七說話,小姑娘便一溜煙地穿過碼頭上的人群,跑得無影無蹤。
孟小七揹著包袱,手裡提著個竹籃,腦子裡還有些發懵,向著小姑娘跑過去的方向追了幾步,又不得不停下腳步。碼頭上人潮熙攘,哪裡還能見到小姑娘的身影。
十幾分鍾過去了,小姑娘還是沒有回來。孟小七焦急地站在原地徘徊,踮著腳跟向小姑娘跑去的方向張望,小姑娘卻再也不曾回來。
孟小七心裡升起一股很不好的感覺,提著竹籃向小女孩消失的方向跑去。跑出去很遠,路邊根本沒有看見什麼香菸店,只有一兩個沿街叫賣香菸的小販。
“完了,上當了!”孟小七大喊一聲,氣得拽著自己的頭髮蹲在地上,一下子丟了一塊大洋,下面的日子更加難了。
天色漸漸暗沉下去,碼頭上的汽燈也亮了起來。孟小七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竹籃裡的饅頭已經冷了,他氣呼呼地抓起一個饅頭啃了幾口,沒有水喝,噎得他眼淚快要流了出來。
索性將吃剩的饅頭和竹籃裡剩下的幾個饅頭都塞進包袱裡,“省著些吃,這三四個饅頭可以頂個四五天時間。”孟小七在心裡暗自盤算,今晚他就在碼頭找個地方湊合一晚,明天他一條船一條船求過去,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到了重慶就成功了一半,離家鄉就更近了。
夜深了,除了泊靠在岸邊的十幾條船還亮著些昏暗的燈火,碼頭上一片漆黑。孟小七走了很久,才找到一處油氈布搭著的小棚子。
藉著昏暗的月光,孟小七見到這個棚子搭在一個破舊的小屋前。小屋的門緊閉著,裡面黑洞洞的。小棚子口放著一個破木板,木板上用毛筆大大地寫著個“粥”字,原來這裡是個粥鋪。
夜裡很冷,孟小七哆哆嗦嗦地躲進棚子裡,棚子裡空空蕩蕩的,連條板凳也沒有,孟小七隻能湊合著靠著小屋的牆坐在冰冷的地上。
沒過多久,棚頂傳來滴滴答答的雨點敲打油氈布頂的聲音,冰冷的雨絲被風吹了進來,不一會就打溼了孟小七的衣服,沒幾分鐘,地面也潮溼泥濘起來。
小屋裡傳出老人咳嗽的聲音,接著屋子裡有了亮光。門被輕輕拉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手裡提著個油燈站在門裡,對著躲在屋外凍得瑟瑟發抖的孟小七招了招手,“孩子,外面冷,進屋裡來吧。”
孟小七急忙道了謝,背起包袱,手裡拎著竹籃,跟在老人身後進了屋子。屋子裡很破舊,只有一個木桌和幾把椅子,靠著裡面的一堵牆前放了一張木床,床上好像還躺著個人。
老人將門關上,又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小聲招呼著孟小七坐下,他將油燈放在木桌上,佝僂著背從一邊的熱水壺裡倒了一碗熱水遞給孟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