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櫃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抬起手抹了抹眼睛,又笑著開口安慰女兒,“小妹,爹就算要去鄉下,也要有時間把酒樓盤出去啊,這個時候,誰能那麼痛快掏錢買生意。還有,你鐵山哥走了,但他們老顧家在哈城還有些宅院,前兒我發電報問鐵雲這孩子咋處理,他一直沒給我個回信,我這麼一走,那他們那些房子和地咋辦?”
“ 爹,我不管,我就是要你和大哥,我們一起去鄉下!”陳知晴搖著頭,哭得泣不成聲。
“ 哎,小妹,你可以不管,但爹不能不管他們老顧家的事兒。”陳掌櫃嘆著氣,“你知道,老顧家對我們有恩啊。當年你爺爺因為得罪了日本人,在老家通化縣城大街上給砍了頭,你奶奶也因為傷心,很快就走了。我那時候才十六七歲,長輩們欺負我,把家裡值錢的生意財產都搶走了,只留下在哈城的這個酒樓,我那時候連給夥計們的月錢都發不出來,夥計們鬧得厲害要走人,我那時候連死的心都有。鐵山他爹不知從哪裡知道我的事兒,跑到酒樓裡丟給我三根金條,就是因為這三根金條,我絕處逢生,將酒樓的生意又做了起來。”
“ 我聽柱子說,那天晚上來鬧事的綹子們說鐵山他爹是個大綹子?”陳知晴小心翼翼地說道。
“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這事兒。我前幾天也在想,如果當初我知道鐵山爹是個大綹子的話,我是不是還會收他的金條?後來,他們全家搬到哈城,我還會不會和他們家走動?最後想想,自己也覺得自己矯情,我們都不是神仙,誰也不能說自己是個大聖人,只要保證自己做的事情問心無愧就行了。”
陳知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見到父親又要開口嘮叨,急忙捂起耳朵,跑出門去。
翌日清晨,陳掌櫃和柱子吃過早飯,便收拾了些被子衣服,還有些吃的東西,打了一個大包袱讓柱子背在背上,出門找了輛黃包車坐上,說是去看望陳知誠去。
陳知晴也鬧著要去,但陳掌櫃卻怎麼也不同意,讓陳知晴在家裡老實待著,連門也可以出去。
陳掌櫃他們走後,院子裡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的。酒樓已經停業了好久,夥計們都還在家裡待著,今天四喜兒也不回來,陳知晴突然覺得特別孤單害怕,彷彿所有人都離她而去了。
一陣風吹過,院子裡樹葉嘩嘩作響,陳知晴突然感覺到一陣頭皮發麻,身子打了個哆嗦,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埋頭快步向樓裡走。
剛走進門裡,突然一個男人冰冷的聲音在她身後輕聲傳來,“陳小姐。”
陳知晴嚇得心臟都要停了,急忙轉過頭看向身後,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禮帽,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後幾米遠的院子裡。
“胡,胡先生!”陳知晴瞪著眼睛,驚訝地開口喊出聲,她認得這個男人。就是綹子來酒樓鬧事的那個晚上,李小姐將陳知晴帶出酒樓,就是這位胡先生受李小姐的安排,將陳知晴安排在一個屋子裡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也是這位胡先生將她送到了齊小姐家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