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四月五日，通化。
四月的通化春寒料峭，雖然已不再落雪，但雨卻未曾斷過，潮溼的空氣裡彷彿可以擰出水來，寒意裹挾其中，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各個角落縫隙裡，讓人無從躲避。
沈維痛恨這樣寒冷潮溼的天氣，他從小就怕冷，小時候家裡就算再窮，他母親都會在立冬之後，在家裡生起一個小火爐，白天放在他的書桌邊，晚上又會挪到他的床前，直到清明之後才會收起。
母親擔心他的手腳被凍著，天冷了之後便不會讓他去碰冷水，可是自己在洗衣洗菜時卻不捨得燒一點熱水出來。沈維一直以為母親不怕冷，直到有一天見到母親滿手都是紅腫的凍瘡，他的心一下子難過起來，不是母親不怕冷，而是母親捨不得讓他冷。
沈維總是會不經意地想起母親，每次都會心痛如絞，排解這份痛苦的辦法就是去殺人，殘虐地殺人，不停地殺人。他的殘暴並不能讓心裡的痛楚減少分毫，卻給他帶來了一個嗜殺的惡名。
鐵算盤在沈維逃走之後，在當地的日軍支持下成了新的保安大隊長。他為人謹慎，不願意張揚，從不在下面縣城的官署過夜，甚至很少下山。
去年秋天的時候，鐵算盤曾經通過一箇中間人來高振山盤踞的夾皮溝，想說和二道樑子和沈維的之間的恩怨。因為中間人是綹子圈裡的老人，高振山不能不給他面子，便將這件事推給沈維，讓他自己看著辦。
沈維的做法很乾脆殘忍，他當著眾綹子的面挖了中間人的眼珠，派了一隊綹子將中間人和裝了眼珠的盒子大搖大擺地扔到二道樑子山下。
鐵算盤自此就斷了和沈維和解的念頭，更加不敢離山寨一步。
過了年後，二道樑子那裡傳來了一些消息。
通化附近的日本駐軍幾乎全部被奉調離開，只留下一二十個人龜縮在縣城裡，輕易不會出去。也就是說，日本人沒能力再去保護二道樑子鐵算盤那些人。
聽到沈維要掃平二道樑子的想法後，高振山也很豪爽，二話沒說，讓沈維自己挑綹子，抄傢伙殺過去。
原本以為要面臨一次惡戰，可是當沈維帶著人熟門熟路地殺到二道樑子山寨的時候，發現那裡已經是人去樓空，鐵算盤早就不知去向。
沈維怒氣未消，將山寨裡剩下的十幾個綹子全部殺了個乾淨後，一把火將山寨燒了個乾乾淨淨後，才陰沉著一張臉下山。
日頭剛過晌午，濃郁的烏雲鋪滿了鉛灰色的天空，太陽也被厚重的雲層遮蔽，黯淡無光。
感覺到臉上落了有幾滴冰涼的雨滴，銅錢抬起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空，烏雲在空中翻滾，連風也狂暴起來，吹得樹葉亂舞，看這架勢，不用半個時辰，一場暴雨就要到來。
綹子們昨晚在二道樑子山上胡鬧了一晚上，這時被雨水一淋，就算再醉的人也都清醒過來。他們有心想找個地兒避雨，但看到陰著一張臉，騎著匹黑馬走在最前的沈維什麼話也沒說，綹子們也只能把心裡的念頭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