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刀頭上掙命的勾當,我的確過得厭了。在塞外草原中馳馬放鷹,縱犬逐兔,從此無牽無掛,當真開心得多。阿朱,我在塞外,你來瞧我不瞧?”
阿朱臉上一紅,低聲道:“我不是說‘放牧’麼?你馳馬打獵,我便放牛牧羊。兩個人天天在一起,一睜眼便互相見到了。”說到這裡,將頭低了下去。
蕭峰雖是個粗豪漢子,但她這幾句話中的含意,卻也聽得明明白白,她是說要和自己終身在塞外廝守,再也不回中原了。蕭峰初時救她,只不過一時意氣,待得她追到雁門關外,偕赴衛輝、泰安、天台,千里奔波,日夕相親,才處處感到了她的溫柔親切,此刻更聽到她直言吐露心事,不由得心意激盪,伸出粗大的手掌,握住了她小手,說道:“阿朱,你對我這麼好,不以我是契丹賤種而厭棄我麼?”
阿朱道:“漢人是人,契丹人也是人,又有什麼貴賤之分?我……我喜歡做契丹人,這是真心誠意,半點也不勉強。”說到後來,聲音有如蚊鳴,細不可聞。
蕭峰大喜,突然伸掌抓住她腰,將她身子拋上半空,待她跌了下來,然後輕輕接住,放在地下,笑咪咪的向她瞧了一眼,大聲道:“阿朱,你以後跟著我騎馬打獵、牧牛放羊,是永不後悔的了?”阿朱正色道:“便跟著你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也永不後悔。跟著你吃盡千般苦楚,萬種熬煎,也是歡歡喜喜。”
蕭峰大聲道:“蕭某得有今日,別說要我重當丐幫幫主,便叫我做大宋皇帝,我也不幹。我寧可做契丹人,不做漢人。阿朱,這就到信陽找馬伕人去,她肯說也罷,不肯說也罷,這是咱們最後要找的一個人了。一句話問過,咱們便到塞外打獵放羊去也!”
阿朱道:“蕭大爺……”蕭峰道:“從今而後,你別再叫我什麼大爺、二爺了,你叫我大哥!”阿朱滿臉通紅,低聲道:“我怎麼配?”蕭峰道:“你肯不肯叫?”阿朱微笑道:“千肯萬肯,就是不敢。”蕭峰笑道:“你姑且叫一聲試試。”阿朱細聲道:“大……大哥!”
蕭峰哈哈大笑,說道:“是了!從今而後,蕭某不再是孤孤單單、給人輕蔑鄙視的胡虜賤種,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有一個人……”一時不知如何說才是。
阿朱接口道:“有一個人敬重你、欽佩你、感激你,願意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陪在你身邊,和你一同抵受患難屈辱、艱險困苦。”說得誠摯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