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悍在這晦暗搖曳的燈火中,看著眼前人的一雙眼眸,也只有這一雙眼眸可看了,一年多未見,他似乎還是這般性子,不過,做出的事情卻與這性子相差甚遠。
這兩年裡,他一步一步從小將軍爬到了現在的地方,經歷的事情太多,於是很多事便模糊了起來,可唯獨那夜少年的淚,每每想起都燙的他心頭震顫。
人人都道那狀元郎姿容絕佳,緋色狀元服穿的無人能及,可週悍覺得,還是那身嫁衣好看,因為那是為他穿的。
周悍忽的動了動,他朝著程染走了過來,行動帶起的風搖晃了這燭火,半沉半浮之間透著難言的靜謐,周悍每走近一步,心中便生出了一陣不可名狀的惶恐,那淋漓的夜裡,少年的喉間血,眼中淚,幕幕聲聲盡皆在眼前。
身側的燭火驀然的晃動了一下,在朔雪凜風的夜裡,艱難的支撐著,震顫著,最終似乎是終於承受不住,搖曳晦暗中便忽的燃盡了。
霎時的昏暗讓程染手腳冰涼,這層層疊疊已經給不了她半分暖意。
她瞧著來人不言不語的靠近她,越是走近了,便越是熟悉。
最終,兩個人隔著咫尺的距離,而周悍整張臉便盡數沉在昏暗之中,唯餘一雙銳利的眼眸。
程染一怔,她渾身一個激靈,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逐漸清晰的身影,等她確定之後在看向周悍,藏星般的眼眸微微顫了顫。
“你是......”那個土匪頭子。
那個神經病發酒瘋喜歡猥瑣別人的土匪頭子!
還是主角受的愛慕者!
完犢子了!
“周悍。”對方忽的開口,而程染還沉浸在劇情中,她扒拉著又臭又長裹腳布一般的劇情裡,周悍是梁錦頤安插在任國公軍隊裡的一把刀,一把鋒利無比的刀。
可是,無人知曉的是,生性桀驁的周悍為何心甘情願成為梁錦頤手中的刀,便是因為那善良而又張揚的小侯爺寧玉。
年少時的恩情,在周悍心裡刻了章,因此他寧願成為梁錦頤的棋子,他的刀。
劇情中還寫了,梁錦頤拜託周悍照顧程然,但是!但是來了,程然一心謀劃侯府家產,且多次對寧玉出手,周悍表面答應了梁錦頤,實在暗地裡教訓程然。
完了完了完了。
她對寧玉說他才是私生子,還說要搶家產,還要砍了老侯爺,還把寧玉弄哭了。
程染思量了思量,覺得自己穿的夠多,挨兩下打應該是沒問題的,因此她便繼續端著人設,冷冷的看著對方。
周悍渾身僵住,少年冷漠而又疏離的直視自己,那雙瀲灩的眼眸太會說話,以至於憎惡都清清楚楚,是了,他曾對少年做過那般事情,那般事情,只要每每想起,便燙的他握不住刀。
寒風朔雪呼嘯淒厲,少年的眼眸好似那雪日裡無處不住的寒意,一點一點侵蝕著,纏繞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