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馬隆的驚訝，鍾會卻顯得頗有幾分興趣乏乏，只是一如既往的從腰間掏出毛筆，然後將其拆卸完就著一側研磨好的墨汁開始浸泡。
毛筆拆開後，彷彿是空無一物一般，但是馬隆卻看到了在燭火下反射而出的清晰光點。
那是一根牛毛般的細針，縱然浸泡在那斑雜的汁水中也絲毫未能損傷其鋒銳。
仿若能劃傷眼珠一般，縱然是老遠往上去，以馬隆的角度仍舊是隱約能感受出三分劃傷感。
而收拾好手中的毛筆後將其再次別到腰間，鍾會這才回過神來，剛好對上馬隆的視線。
似乎是看到了其眼中的疑問，鍾會也不躲閃，直接解釋道：
“這本來只是一隻上好的狼毫毛筆而已，母親留給我的，但是，在一天的時候，斷掉了。”
馬隆看向鍾會，亦或者說是注意到了鍾會眼中的憧憬，頓時有些沉默。
他知道，鍾會此刻需要的僅僅只是個聽眾罷了，自然不會貿然上前打斷。
而鍾會也不失其所望的繼續開口道：
“那日，我清楚了嫡子和庶子之間的溝壑，也明白了身份之間的絲毫差距卻宛若天地翻轉。”
說到這裡，鍾會再次從腰間拿出毛筆，在馬隆面前翻轉出其中自己勾勒的笨拙紋路，隱約可以看到其中已經結痂的汙血。
可想而知，當時發生了什麼，而當事者又是以何等心態將其保存下來。
而馬隆這才看到了，那奇怪的螺旋紋路雖然將斷裂之處勉強重合，一般來說肉眼看不到其破損，但若是長久持此筆寫字的話。
不說什麼把握不穩，甚至多少可能會有幾分傷身。
話已至此馬隆大概也明白了鍾會的意思，果不其然，鍾會這才誠懇開口道：
“可否將其修復如初，先生？”
似乎是看懂了鍾會眼中的憧憬和眷念，又彷彿是明白了此物對於鍾會的意義。
頓時馬隆只覺如鯁在喉，既不想打斷鍾會，卻也是束手無策，因為光是那扭轉一般的螺旋紋路，都非為其所能把控。
更別提將其恢復如初，以他如今的鍛造水平，雖心有餘，然力不足。
片刻後鍾會見自己並未得到答案，也是苦笑一聲道：
“倒是我讓孝興為難了，但孝興也莫怪，畢竟鍛造一途我終究不過是個門外漢。”
前面半句說的馬隆頓感慚愧，而後面半句卻是讓馬隆多少有些失神。
自小以來，他便明白人的精力終究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鍾會的存在，卻彷彿將他視線中的一切認知全然推翻。
暫且不提其書法與兵法謀略上的造詣，光是那毛筆上粗糙的紋路以至於能讓斷裂的兩節恰到好處又幾乎完美無缺的契合，這都非當下工匠所能做到的。
尤其是馬隆這種對工巧稍有研究的其中大家，更是能看到更多其中的門道。
光是有此一技，便足以鍾會在天底下立身。
而回想起鍾會之前的那些話，馬隆又是嘴角抽了抽。
心道：你若是門外漢，那天下工匠怕是都如同路邊野狗一般。
這是意識思維上的誤區造成的差距，鍾會哪裡知道現世隨意一物，拿到此時或許都不亞於開天闢地一般。
呼呼...
隱約間可以聽到馬隆拉扯風箱的聲音，鍾會卻是有些失神，淮南三叛的爆發已經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