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的人間煙火,跟工薪階層的人間煙火,不太一樣。
我藉著筷子掉落地上的機會,俯下身子仔細看他的腳,他穿著白色的一次性鞋套,可以看出腳的輪廓,他的腳完全對稱,很正常,不存在一隻腳長、一隻腳短。
但那個男人,長著跟他一樣的漂亮眼睛。如果非要找出不同,程澈的眼睛更加明亮,那個人的眸子,陰鬱暗淡。
“程總,咱們僅有數面之緣,承蒙照顧,我真是受寵若驚、感激不盡……”
“鹿遠航,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他突然一本正經地問我,表情非常嚴肅認真。
這麼一問,把我問懵了,我應該記得他什麼?
“我問你,你小學是不是萬樹園的?”
“對,萬樹園小學。你怎麼知道?”我想了想,說:“咱們是小學同學?”
“不僅同學,還是同桌,可惜,你都忘了。”
“不可能,我的小學同桌,沒有你這麼好看的,如果有個小帥哥坐在我旁邊,我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小時候,特別胖,生病導致的,服用激素藥,面容跟身材都變形了。
他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一到三年級,我的男同桌,胖胖的,臉像個發麵饅頭,不是正常的肥胖,是病態的肥胖。他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不愛參加群體活動,就知道悶頭讀書,不太合群。
小胖子身體不好,總被班上幾個壞孩子欺負。我看他可憐,常常買好吃的零食給他。我因為個性軟弱,也常被欺負,跟他有點同病相憐。
我對他特別好,橡皮貼紙都分一半給他,我買了掌上游戲機,跟他一起玩俄羅斯方塊,雖然他家特別有錢,但他父母管教嚴格,從不給他買這些玩物喪志的東西。
我教他玩東西南北中,教他玩跳皮筋,跳房子,丟沙包,跳鬥獸棋,抽冰嘎。對於他來說,這些遊戲都是新奇又有趣的,他玩得特別開心。
我們父母都忙,要很晚才能接我們放學,我們兩個跑到學校鍋爐房的院子裡,坐在大樹下聽歌,黎明,劉德華,鄧麗君。
有一次,小胖病了,住院了,我偷偷去醫院看他,給他買酸酸乳跟爽歪歪,他平時不喝這種酸奶飲品,喝了一瓶,覺得好喝,又喝了好幾瓶,結果反胃嘔吐,他父母把我教育一頓,攆我回家了。
出院後,他跟我賠禮道歉,我說沒事。後來,他就轉學了,去外地的貴族學校就讀,家也搬走了。他捨不得我,哭了很久,我強裝無所謂,心裡也很難受。
臨走前,他送我一個特別貴的芭比娃娃,我可喜歡了。他走那天,我偷偷去他家大院外頭,我看到他和父母走出來,我多想跑過去和他擁抱,跟他好好告別,但他父母看起來高高在上,我沒有勇氣。
看他上了車,看著車子消失在林蔭路的盡頭。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也沒有了他的消息。